《柴达木·诗意的土地》解说词

作者:郭国庆  斯琴夫来源:原创



 

四级电视系列片

《柴达木·诗意的土地》解说词

  郭国庆  斯琴夫

 这是一次真情的回望,它将给你讲述柴达木文学艺术诞生的故事

 这是一段客观的纪录,它将向你再现柴达木文学艺术发展的历程

 这是一幅立体的长卷,它将为你展示柴达木文学艺术队伍的风采

                         ——题记



第一集 真情回望

  大约在四五千万年前,整个地球充盈着蓝色的液体,翻腾着白色的惊涛。而被汪洋覆盖的地壳却在悄然地聚拢和裂变。这时,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骤然撞击在了一起,波澜壮阔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彻底颠覆了地球原有的格局…… 

  此后的时光,是人类无法用年轮衡量的漫长而遥远的岁月。山升陆沉,海走林逝,曾为沧海的柴达木,仿佛大海遗失的一颗泪珠,被抛掷在昆仑山、祁连山和阿尔金山环绕的荒野之中。 

  千万座群山阻挡了湿润的洋流,温暖的季风;千万年的烈日烤干了她曾经的蔚蓝,剥去了她曾经的绿阴。使她众多的湖泊干涸成一双双被盐碱覆盖,却又无法泯灭的望眼。让她茂盛的绿野荒芜成一片片黄沙漫卷,凄风劲吹的洪荒之野…… 

  为了揭开柴达木神秘的面纱,探寻不尽的宝藏,近百年以来,多少仁人志士向这里走来,一腔热血,一路风尘,一生坎坷……

  走向这里的高天厚土,走向这里的悲壮与苍凉。

  为了寻觅古海远去的踪迹,感悟柴达木的博大,近半个多世纪以来,多少文人墨客向这里走来,一颗真心,一路艰辛,一生痴情……

  走向这里的长风黄沙,走向这里的神奇与梦想。 

  一位作家说过:对我而言,一次柴达木的生命之旅,就是一次刻骨铭心的心灵冲撞,一次隐忍眼泪的灵魂净化。而印刻在记忆深处的,不仅是那苍茫戈壁,更有这燃烧在昆仑之巅的西部之光…… 

  柴达木的长云啊!一生都会缭绕在我的眼前。它像一条剪不断的纽带,连接着我那难舍难分的西部情缘。 

  柴达木的旷野啊!一世都会坦荡在我的心间。它是一片圣洁的金色海洋,照耀着我魂牵梦绕的真情回望……


  2012年7月29日,雨过天晴的德令哈显得清雅迷人,波光潋滟的巴音河把她浪漫的情调推向了极致。  

  来自全国各地的众多诗人、作家、学者、诗歌评论家云集于此,为一位英年早逝的才俊举行最高的礼赞。  

  他就是以梦为马,张扬精神亢奋和诗歌狂热,惊现于上世纪80年代中国诗坛,曾经两度游历青藏高原,把德令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西部小城写进诗歌,推介给世界的年轻诗人海子。 

  从此,德令哈以它关爱诗歌、尊敬诗人的高尚情怀,走进了诗歌的殿堂,成为一座与诗歌结缘的西部边城。 

  海子在诗中这样写道: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其实,1988年的德令哈早已告别了荒凉。一条秀水穿城而过,一城浓阴遮天蔽日,一街行人摩肩接踵。

  柴达木就是这样豁达和真诚。

  谁把柴达木放在心里,柴达木就会把谁刻在心上;谁把柴达木写进文章,柴达木就会把谁视为知音。它以宽阔广厚的胸怀接纳你的褒奖,也能以慈悲怜悯的心境容纳你的诽谤。 

  海子是幸运的,一个由著名诗人吉狄马加题写馆名的“海子诗歌陈列馆”,已经成为柴达木一道亮丽的人文景观。一个以海子诗歌为载体的青年诗歌节,将是西部诗坛两年一度的诗歌盛典。 

  而柴达木更不会忘记另一位诗人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可是我呵/我却只愿当一名石油工作者/一顶铝盔就是对我最高的奖赏。这位临终前只要求戴上铝盔,去往另一个世界的人,就是以著名叙事长诗《王贵与李香香》享誉文坛,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著名诗人李季。 

  诗人自有诗人的情怀——有的胸怀世界,展示无疆大爱;有的蜷缩心境,悲叹人生苦短。于是便注定了诗人不一样的理想追求,不一样的灵魂历程,不一样的诗歌境界。 

  柴达木,在海子心目中是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滴眼泪的荒凉戈壁。而在李季的眼中却是雄浑壮美,抒发豪情的天界胜景。

  李季,曾经于1954年和1958年两度深入柴达木,在他决定跟随勘探队进入柴达木之前曾写下过这样的誓言——

  口含消心痛,挥笔画油龙;待到心竭日,油龙腾太空。 

  1952年,时任中南文联《长江文艺》主编的李季,在北京的一次会议上遇到了当时的中宣部长胡乔木。

  胡乔木对他说:“石油工业,那是我们中国人白手起家、自力更生的工业。深入到石油,会有大文章可做的。” 

  李季心领神会,不久便从江城武汉举家西迁甘肃玉门。

  从此,他的生命和石油融化在了一起,他的诗歌和石油一同驱散了西部的荒寂。 

  1954年秋,当他得知由国家石油管理总局局长康世恩率领的权威考察队,将要挺进柴达木进行考察的消息后,再三向玉门油矿矿长——杨虎城将军之子杨拯民请求前往柴达木。 

  面对这样一位患有严重风湿性心脏病,根本不能适应高海拔荒原生活的石油诗人,杨拯民还能说些什么呢?他只有叮嘱叮嘱再叮嘱。

  那时的柴达木远比“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荒凉百倍。但李季却义无反顾地走向了柴达木的戈壁大漠,扑向了柴达木的雪山湖泊,挥笔写下了一首首关于柴达木,关于石油的诗篇: 

  辽阔的戈壁望不到边/云彩里悬挂着昆仑山/镶着银边的尕斯湖啊/湖水中映照着宝蓝的天/这样美丽的地方哪里有啊/我们的柴达木就像画一般……

——李季《柴达木小唱》


  1980年3月8日,李季满怀对柴达木的挚爱,对石油人的真情,悄然熄灭了他与石油一同燃烧了28年的生命,平静而坦然地把他高贵而纯洁的灵魂,放归于同样纯洁而高贵的西部。

  时隔11年之后,李季夫人李小为追寻着当年诗人的足迹,分别于1991年8月和1993年8月,两次走进柴达木。 

  她在《情系柴达木》《柴达木精神万岁》等文章中写道:

  翻过当金山,辽阔的大戈壁敞开了博大而深沉的胸怀将我紧紧地拥抱。一时,我的心就像当年初进柴达木的李季一样。我似乎明白了,是一种什么样的神奇力量,孕育和造就了我们的诗人! 

  当我去了冷湖、花土沟等地,接触到许多柴达木人之后,我才开始理解李若冰和李季为什么那样热爱柴达木?

  那是因为可敬的柴达木人!因为柴达木精神!


  古城西安的暮秋,略带寒意,萧瑟的梧桐树叶,预示着隆冬将至。但相对于遥远的柴达木而言,却远不是凋敝与萧条所能概括的荒寂和苍凉。而当年与李季结伴同行的作家李若冰,就是在这个季节第一次走进了柴达木,并从此与柴达木结下了一生都难以割舍的情缘。

  通往西北方的道路是艰难的,一个人也看不见。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当我们在第四天,翻过了一架沙山,穿出山峡,眼前显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沙漠的时候。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啊!这就是柴达木,我们到了柴达木了……

——李若冰《在柴达木盆地》


  1954年9月,一支由国家经委、建委、民航总局、铁道部、西北地质局、钻探局,以及中苏两国地质专家组成的考察队,在国家石油管理总局局长康世恩带领下,进入柴达木西北之西的茫崖地区。   

  当时,李季是玉门油矿宣传部部长,李若冰则挂职于西北勘探局酒泉地质大队副大队长。两位年轻的诗人和作家随考察队从敦煌出发,经过四天四夜露宿戈壁、餐风饮沙的艰难跋涉,终于在一个黄昏抵达了令他们仰慕已久的油砂山。  

  而第一个把油砂山标注在中国版图上的人,则是一位名叫周宗浚的地质学家。今天,人们为了不让大漠风沙磨损他的容颜,风蚀这段不朽的碑文,便将这段珍贵的史料镶嵌在了玻璃罩内。 

  1947年5月31日,以周宗浚为队长的勘探队走进了人迹罕至的柴达木。他们以五十多峰骆驼因饥渴而死亡四分之一,一半人马因疾病或恐惧而中途折回兰州为代价,历经五个月的艰难跋涉,终于在尕斯湖畔发现了150多米厚的油砂。 

  然而,他们却只能在这座油山下发出一声声无奈的悲叹之后,又无可奈何地返回到那个风雨飘摇,时局动荡的年代。 

  时隔7年后,李季、李若冰来到了这片被周宗浚命名的油砂山脚下,并与地质勘探队员一起住进了同样的帐房。  

  这是油砂山最为壮丽辉煌的时刻,一向风沙弥漫的荒原仿佛是为了欢迎久别的亲人,特意把一轮耀眼的夕阳悬挂于尕斯湖灿若铜镜的湖面上。 

  诗人李季完全沉浸在大自然造化的壮景之中,一路的鞍马劳苦在灵感的冲击下顿时烟消云散。 

  而李若冰此时也在诗化的意境里激动得不能自拔,他从一个老人和一群骆驼的剪影中扑捉到了油砂山的第一手素材。 

  第二天,李季走向尕斯湖畔,李若冰去找阿吉老人交谈。也许这是柴达木勘探史和文学史上极其重要的一天。

  这一天,李若冰采访完阿吉老人,开始着笔此行的第一篇散文。

  这一天,李季踏探尕斯库勒湖畔,开始孕育此行的第一句诗行。 

  在帐篷营地的马灯下,李季吟诵出了脍炙人口的《柴达木小唱》。李若冰满怀激情地创作出了《在柴达木盆地》的散文名篇。 

  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李若冰不仅向世人捧出了他那本饱蘸激情的汗水和眼泪,用跋涉的脚步和青春的热血凝结而成的《柴达木手记》,而且又先后七次来到柴达木,写下了《寄给依沙阿吉老人》《爱的渴望》《紧贴你的胸膛》《畅怀唱大风》《心系大西北》等壮丽篇章。

  只要我能跑,我的目标仍然是西部。因为我的家乡在西部,我的精神家园在西部。我酷爱着大西北和战斗在柴达木的可爱的人们。

   ……

——李若冰《爱的渴望》


  1938年,年仅12岁的孤儿李若冰,被延安儿童抗战剧团那情同手足的亲情和家庭般的温暖所吸引,义无反顾地告别家乡云阳,追随着与他同龄的“孩子剧团”走进了革命圣地延安。 

  一天,他看到一支驼队穿城而过,那丁东的驼铃声,顿时攥住了一个少年童真无瑕的心,他追赶着驼队跑出城门,目送它们消失在天际,而那不绝于耳的驼铃声却像一粒顽强的种子,在他的心灵深处扎下了根,开出了花,结出了果。

  1944年,李若冰以“沙驼铃”为笔名发表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篇文章,随后便走进了他梦寐以求的文学殿堂——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开始了他长达60年辛勤笔耕的文学创作生涯。  

  从硝烟退去的《陕北札记》,到开发潮涌的《柴达木手记》;从追逐红色足迹的《神泉日出》,到情洒死亡之海的《塔里木书简》,李若冰以一种生命还乡,扎根民众的感恩情怀;永远跋涉,倾情西部的报恩情结,在2005年3月24日这天,走完了他79年的生命之旅。

  这间不足一百平米,简约而朴素的居所,就是李若冰、贺抒玉夫妇相濡以沫,共度晚年,同享西部记忆的温馨家园。 

  房间里除了写作的桌案和几个书柜以外,几乎没有其他陈设。然而,它却深深地容纳着两位老人心系柴达木,52年不变的西部情感。

  贺抒玉老人在她的文章中这样写道:

  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想起你,屋子里处处弥漫着你的气息,尤其是书房里窗子上边挂着的驼铃,风一吹便发出悦耳的驼铃声。恍惚间以为这是伴着你又一次西行的驼铃声,由远而近,由近而远……

  可眼下,屋子里少了你的身影,原本不大的住房显得那么空旷,我的心里更是空空荡荡……  

  五十二载相濡以沫感情深似海;

  六十七年革命生涯一片赤子心。

——妻,抒玉


  李季和李若冰当年曾经跋涉过的荒原,依旧是这样的寸草不生,荒寂无边。但他们渴望的石油之树,却已经茂密成钻塔的森林和采油机的原野。  

  李若冰和李季当年曾经攀登过的高山,依然是这样的鸟无踪迹,沟壑森然。但他们播洒在这片干旱大地上的文学种子,却已经衍生出了东有《瀚海潮》,西有《瀚海魂》,间有《金世界》《巴音河》的一个奇彩纷呈的文学花园。  

  不仅如此,这些过去只生长在内地,也许曾在他们焦渴的梦中偶尔显现的瓜果,今天已经在花土沟的土地上结出了累累硕果,成为柴达木人一年四节都可以品尝的时令鲜果。  

  不仅如此,那些曾经为他们遮挡风沙的大帐篷、地窝子、干打垒、土坯房,早已被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喧哗与时尚代替,但它永远是铭刻在人们心底的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

  青海油田燕青疗养基地,位于北京市昌平区燕丹乡,是一个远离大都会的都市里的村庄。这里是著名作家肖复兴经常光顾的地方,因为这里不仅是胞弟肖复华的家,也是他许多柴达木朋友的家。 

  今天,弟弟虽然走了,但那份亲情还在,那份根植于心底的柴达木情缘,依然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高耸在他的情感世界里。

  1968年,17岁的肖复华中学毕业了。恰在此时,青海石油局在京招收石油工人的消息磁铁般吸住了他的心。

  他于是从家里偷出户口簿办理了迁往青海的手续。当他把这一“英雄”壮举告诉哥哥时,肖复兴惊呆了,满怀深情地望着一脸稚气,却不失坚毅的弟弟,一句话也说不出。  

  据肖复兴回忆,父亲得知这一消息后背过身子说:“年轻人就该四海为家,出去闯荡吧!”然后就接二连三地抽烟,满屋的烟雾模糊了老人湿润的眼角。 

  母亲说:“是啊,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呢!”然后就低头为他过冬的被褥絮上一层棉絮,再絮上一层棉絮,直到浑身上下落满了雪花样的白絮。 

  临走时,母亲将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放在他手上,抹着泪花说:“那地方荒凉,不比北京,拿去过春节吃吧!” 

  就这样,肖复华带着自已的理想,带着亲人难舍的深情,带着哥哥为他抄写的厚厚一本伟人的哲理名言、人生格言,古今中外诗歌经典和李若冰的《柴达木手记》,在1968年最寒冷的季节,与260多名北京学生一起来到了柴达木。 

  哥哥送我的笔记本,还有他的一个剪报本和李若冰的《柴达木手记》,伴随我度过了无数个风沙弥漫的夜晚,成为了我写作最初的也是最好的老师……

——肖复华《兄弟之间》


  1993年8月,青海石油局授予李季、李若冰特殊贡献奖。那天,肖复华为前来领奖的李季夫人李小为,李若冰和夫人贺抒玉,深情地朗诵了这样一段文字——

  在大戈壁创造第一,是伟大的。第一首诗,第一部书,如同柴达木的第一座井架,第一口油井,第一滴原油;第一座井架,第一口油井,第一滴原油,就是第一首诗,第一部书的序言;第一首诗,第一部书,就是柴达木文学的一座丰碑!

  这座丰碑的碑座是金属锻铸的莽原。

  这座丰碑的碑体是冰雪凝结的昆仑。

  这座丰碑的碑文是汗水书写的献辞。

  这座丰碑的碑顶是鲜血染红的丽日。


  2012年的清明,柴达木母亲迎回了她忠诚的儿子——17岁告别首都北京,在苍凉西部度过了28年人生最美好时光的肖复华。

  从发表第一首诗歌《冷胡上空多了一颗星》,到出版最后一部生命的绝唱《柴达木笔记》,肖复华在他32年的文学生涯里,始终把柴达木视作生命的摇篮、创作的源泉、灵魂的家园。  

  这位也像李若冰一样敬畏骆驼,书桌上挤满了骆驼,立志要做步行于李季、李若冰身后的坚持者,更希望一代又一代柴达木人用自己生命中的笔,为瀚海书写生命历史的石油作家,在他与生命诀别的时刻也不忘对爱妻和家人说:“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洒向柴达木……” 

  肖复华终于如愿以偿地拥有一个永久的家了。不再迁徙,也无需装修,陪伴他的是那字字啼血,句句含泪的七部专著——《啊!老三届》《世界屋脊是神曲》《走进撒哈拉》《风从戈壁吹过》《风会告诉你》《大漠之灵》《柴达木笔记》。 

  他的文字,因柴达木石油而生。他的灵魂,因柴达木悲壮而永恒——高天流云之下的黄尘厚土,正在绵柔温暖地覆盖他的所有。

  肖复兴不是石油人,也不是柴达木人,却和柴达木石油人一样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感情,寄托着炽爱。

  除了成千上万的石油地质大军曾经在这里风云际会过,还有许多像我一样拿起笔记录过你的历史的人曾经来过这里……

——肖复兴《冷湖吟》


  是的,为了领略西部苍凉的精神实质,令人向往的李季小唱啊!多少诗人跟随着你的足迹向这里走来——因为柴达木的诱惑,因为尕斯湖的波光。  

  是的,为了感悟西部崇高的生命境界,让人神往的若冰手记啊!多少作家追随着你的身影向这里走来——因为柴达木的魅力,因为南八仙的传说。

  是的,为了融入西部的境界,使人梦想和仰望的昆仑祁连啊!多少诗人作家向你走来——因为那一滴滴迷人的油香,那一炬炬燃烧的火焰,那一束束盛开的盐花,那一条条穿越云端的天路,那一座座耸立荒原的墓碑,那一部部只有序言而没有结尾的史诗……

  这些曾经走进柴达木,并在柴达木留下过记忆,书写过文字的作家诗人有:徐迟、朱春雨、周明、陈村、雷抒雁、韦野、戴砚田、第广龙、贺抒玉、李小为、陈忠实、贾平凹、刘元举…… 

  以及长期生活在青藏高原,与柴达木有着更深厚感情的程起骏、王宗仁、窦孝鹏、张鼎全、王贵如、王文泸、陈登颐、高澍、王泽群、董生龙、曹景中、罗绍宏、井石、风马、肖黛、刘玉峰…… 

  荒原依旧,流沙不定,但记忆不可磨灭。难忘那无数个露宿戈壁荒原的寒夜,更难忘眼前那一片温暖迷人的篝火;难忘那晨光中覆盖草叶的寒霜,更难忘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如果人都有自己的星座的话,那些闪烁的星辰啊!哪一颗是李季历尽风波的身影,哪一颗又是李若冰跋涉荒漠的英姿?哪一颗是肖复华浸湿脸颊的热泪?哪一颗又是高澍渗进瀚海的血痕…… 

  曾经四进柴达木的著名作家肖复兴这样说过:李季和李若冰与勘探队一起在柴达木踏出的第一条路,是何等的艰难,但又是何等的坚实啊!一步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便种下一粒不屈的种子,并开放出脉脉相承,代代相传而不败的精神花朵。 

  今年75岁的程起骏,是青海省著名的吐谷浑历史文化学者。这位在柴达木工作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青海老人,回忆起那段岁月时依然充满了深情。

  都兰,蒙古语的意思是温暖之乡。在他的情感深处,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蕴含着一种诗意的灵性;更蕴藏着渊源的历史文化和古朴的民俗风情。

  多年来,他一直饱蘸激情的笔墨,书写着柴达木雄浑壮美的山川和深厚悠远的历史文化。《古老神秘的都兰》一书,不仅向国内外读者生动形象地介绍了柴达木古往今来的自然演化,更向世人展示了一幅柴达木历史变迁的时代画卷。

  然而,这位在青海史学界和考古界都享有声望的老人,却是以他21岁那年发表在《人民文学》(1960年5月号)上的小说《阿兰山探宝记》而步入写作生涯的。

  2013年初冬,在程起骏老人开始新一部有关柴达木历史专著写作的时候,一位与他同龄,曾经多次穿越风雪青藏线,而后才风尘仆仆走进北京的军旅作家王宗仁,正在接受来自柴达木的真诚祝福。

  2010年,王宗仁以他的散文集《藏地兵书》获得第五届鲁迅文学奖。他在获奖感言中这样说道:尽管我在格尔木只待了7年,但这7年不仅炼就了我的筋骨,也丰盈了我的精神营养,而那条跨越世界屋脊的青藏线,更是历练我文学人生的大熔炉。

  那时,格尔木是我每次执行任务的出发地,也是我完成任务后的归宿地。出发时那种依依不舍的离开家的感觉,返回时那种归心似箭的热盼,在这7年里一直温暖着我……

  1965年,王宗仁奉命调入总后宣传部。但青藏高原那种东边日出西边雪,道是无晴却有晴的独特景致,始终滋养着他为青藏线而歌唱、而盛开的心灵花朵。

  有一个地方,永留又不能,离别又不忍;有一个地方,走出第一步就回转身来,如若断线的风筝;有一个地方,走出去就会讲述她的天、她的地,讲述她那天地间的男人、女人;有一个地方,走出去的人一旦相逢,就如同见到思念已久的亲人;有一个地方,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也紧紧连着她的根。

  那是一个什么地方?那就是我的柴达木,那是我的家呀!无论我怎样远行,都用滚烫的心紧贴她的土地。我轻轻地、轻轻地告诉她:我是永远的、永远的柴达木人!

——李玉真《有这样一个地方》

  柴达木啊!你有海洋般辽阔的疆域,你有海洋般深邃的内涵,你有海洋般澎湃的沙浪,可你能掩盖掉柴达木文学之花那一片绚丽的色彩,装得下柴达木文学之子那一腔赤诚的爱吗?

  柴达木啊!你永远是我眼里隐含不掉的泪珠。

  柴达木啊!你永远是我心中滚烫不竭的热望……



第二集 激情岁月


西荒千里无人境,

揽轡原头百感兴;

低草长进宜牧马,

 乱云平处好呼鹰……

  这是曾经担任过青海省政府秘书长、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的黎丹,为维护祖国统一大业,不顾年过半百的羸弱之躯,欣然受命于国民政府“西藏巡礼团”团长的委任,在1934年6月进藏途中留在柴达木无数诗行中的一首。 

  黎丹一行沿唐蕃古道,历经3个月的千辛万苦,在9月才抵达拉萨。“仰空长啸风舒舒,幕天席地真吾庐”的绝句,便是他走马柴达木时所迸发的灵感火花。 

  在黎丹马踏宗巴荒野,问鼎昆仑雪峰20年之后的1954年9月,李季、李若冰跟随着地质勘探队,走进了当年黎丹还不曾涉足的柴达木西部,在昆仑山下的尕斯湖畔,将黎丹点燃在柴达木的诗歌火种撩拨得灿若星辰。

  随后,以《柴达木小唱》和《柴达木手记》为星火的柴达木文学之光,诱惑着一批批胸怀开发大西北、报效新中国远大理想的年轻人,从五湖四海云集到柴达木。 

  在这些拓荒者中,不乏有探寻柴达木精神真谛的文学青年。他们以《柴达木小唱》和《柴达木手记》为蓝本,在地处西部荒野的冷湖、大柴旦;在隐身白杨深处的都兰、乌兰;在昆仑山下的格尔木,在巴音河畔的德令哈开始凝练第一行诗句,构思第一部小说,书写第一篇美文,踏出了文学之旅的第一个脚印。

  当历史的脚步迈进1978年门槛的时候,这一朵朵忽隐忽现,尚未引起人们关注的浪花,却被改革开放的春风汇聚到一起,在隆冬都不会结冰的巴音河掀起了激情澎湃的文学潮声……

  2010年年初,由中国作家协会诗刊社和中共海西州委、州人民政府联合举办的“中国·柴达木杯”诗歌大奖赛征文启示一经公布,立刻在中国诗坛引起广泛响应。 

  柴达木,这片被李季千呼万唤的多情土地,李若冰魂牵梦绕的希望热土;这片令王贵如刻骨铭心,王文泸萦绕梦枕,王泽群临海眺望的地方,再次以诗歌的名义向世界敞开了它博大的胸怀。 

  德令哈,这座被诗人海子为心爱的姐姐一咏三叹的高原边城,让高澍放弃北京调令血祭瀚海的戈壁新城,再次以它苍凉但不失壮美,偏远却彰显豪情的地方,再次吸引了众多诗人作家的眼球。 

  来自全国各地的诗稿和电子邮件日夜不停地叩响编辑部的门扉。

  诗人们的参与热情和组织者高涨的激情,再次把柴达木文学的繁荣景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端。

  大奖赛共收到来自北京、河北、山西等30个省、市、自治区的诗人投稿2700多件,评选出孙晓杰、孙振东等29名获奖诗人,结集出版了优秀作品选集《柴达木狂想曲》。


  这个在春天拉开序幕,在秋天收获硕果的文学盛事,让这些分别已久,却在德令哈邂逅,曾经参与过《瀚海潮》创刊的先行者,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段峥嵘而蹉跎的岁月。

  巴音河的清波细浪,从德令哈穿城而过,一路西行,汇入可鲁克湖,不仅为粗犷的柴达木平添了一幅柔情江南的图景,也为浪漫的柴达木记载了《瀚海潮》孕育诞生和茁壮成长的历程。 

  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和历史原因,柴达木曾经一度是流放和发配之地。在“五七反右”和“十年文革”期间,这里聚集了一大批“戴帽或摘帽”的高级专家、知识分子和带有发配色彩充军到此的大中专毕业生。这就为柴达木文学事业能够从一个较高的平台上起升,做好了难得的人才储备。

  达肯达坂山银光四射的雪峰,不仅孕育了一个蕴藏硼砂的伊克柴达木湖,而且还诞生了一座以盛产煤炭和黄金而著称于世的西部重镇——大柴旦。

  它是上世纪50年代柴达木开发初期,衔接东部绿洲和西部工矿区的交通枢纽和化工重镇,曾经以稀有的硼砂为代价,为偿还前苏联的沉重债务立下过汗马功劳。 

  今天的大柴旦少了些当年的喧嚣与浮华,多了些理性和沉静。但十里长街不会忘记,这里曾经有位远离尘嚣,孤独徘徊在寂静校园,后来被誉为纪念碑式的翻译家——陈登颐。 

  这位被中国翻译界赞誉为“隐身青海”的翻译奇才,却因著书而罹祸,1958年便从繁华的大上海发配到荒寂的大柴旦,在大柴旦中学任全科教师长达26年之久。 

  然而,他没有在漫长而孤寂的岁月里沉沦为一粒黄沙,反而以韬光养晦,刻苦攻读的毅力,在改革开放春光乍起的时候,便以一人之力翻译出版了160万言的《世界小说一百篇》。

  今天,陈登颐当年蜗居的土坯房,已经被一栋栋设施齐全的教师公寓所取代。他曾经借助幽暗的晨光辅导学生自习的课堂,也已经成为后继者补充能量的阅览室。他曾经怀揣英文小说,默诵哈姆雷特“生存还是毁灭”的沙土荒径,也已经拓展为塑胶铺设的操场跑道……

  伊克柴达木湖不会忘记,今天已经不复存在的柴达木汽车修理厂,当年就坐落在盐湖岸边。从那隆隆机声中走出来的高澍、王泽群、董生龙等……都已铭刻在柴达木的文学史册上。

  达肯大坂山不会忘记,今天的大柴旦中学已经今非昔比,但从这个校园里走出了曾经统领青海文坛、以摄影见长的文联主席樊光明,创作了报告文学《奇人陈登颐》的著名学者于佐臣。 

  柴达木的荒山秃岭,戈壁沙漠,盐湖沼泽,以其永恒的冷酷和专横,试图抹消一切色彩,扼杀一切生命。

  但生命却无处不在,绿色的壮歌总是让绵延的沙丘折服于红柳胡杨,让无际的荒原发出无奈的叹息。

  格尔木,蒙古语的意思是河流密集的地方,它是一座被筑路将军慕生忠用一把铁锨从洪荒中掘出的城市。

  这座世界上地域面积最广的城市,不仅是通往西藏和新疆的通衢要道,更是昆仑神话诞生的摇篮,蒙藏汉文化交流融汇的节点,巩固西南边陲稳定的战略重镇,发展循环经济的中心区域。 

  它自诞生之日起,或许便被昆仑风雪和盐湖波光注入了文学的生命基因。从军营走出的王宗仁、窦孝鹏、张鼎全等用青春的汗水和生命的热血书写在风雪青藏线的文字,不仅塑造了高原铁军的巨型浮雕,更为柴达木文学的丰碑浇筑了豪放的诗章。 

  将军虽已去往天国,但为我们留下了这座堪称世界之最的城市。

  在1965至1966年间,这座当年远不如胶东半岛一座渔村繁华的城市,却以它博大的胸怀,接纳了万余名来自山东济南、青岛等城市和本省西宁的知识青年。由此形成了以刘宏亮、仇志群、贺中原、王沛东、卞奎、魏中勇等为标杆的军垦文学阵营。 

  他们在这里度过了13年的艰苦岁月之后,又相继返回了各自的故乡。但他们开垦于荒漠的农田,却顽强地结出了鲜艳欲滴的柴达木枸杞;他们种植在戈壁的白杨沙柳,已经成为一道道绿树浓阴;他们播撒于这片土地的文学种子,在陈乙生、余昆、年光赢、董明、谢庆英、曹有云等人的呵护下,以大盐湖晶花不败的姿容、昆仑玉皎洁温润的体态,依然娇艳于昆仑山麓、察尔汗盐湖之滨。

  柴达木就是这般神奇,它的西部荒凉得几乎见不到鸟的踪迹,闻不到花草的芳香;它的东部却有着创造过世界春小麦亩产吨粮最高纪录的绿洲田园。于是,新的田园牧歌和边塞诗歌,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本土或外来作家的心魄。

  当年,《瀚海潮》就是在这座已经变了模样的小山下一排不起眼的平房里创刊的。那时的德令哈远不是今天这样街道宽敞、高楼林立、车如流莹的繁华景象;也少有今天这样花团锦簇、青杨扑面、柳丝撩肩的风雅情调。但德令哈的山水都不会忘记1979年——《瀚海潮》排版印刷,装订成册,创刊发行的那个令人难忘的春天。 

  《瀚海潮》一经面世便以它傲然独处的纯文学精神,绝不排斥的文学情怀,善于借鉴的谦逊态度和立足柴达木、面向全中国、放眼全世界的办刊宗旨,在西部、乃至全国引起强烈反响。

  《瀚海潮》经过一年32开本试刊后,于1980年以16开本160页码的季刊厚度和内容正式向国内外发行。《瀚海潮》的影响力在神州大地迅速扩展,一时间,来自全国各地的稿件和热心读者的订单蜂拥而至,连有些外国使领馆都征订过这份刊物。

  时隔34年之后,柴达木又一次迎来了她文学艺术的盛典——以曹有云、斯琴夫、陈生贵、永阿为代表的24位“柴达木文学艺术创作奖”获得者,在2013年10月28日这天,以他们骄人的业绩成为人们再次讲述的故事新篇。

  今天的精英站在先驱的肩膀上获得了他们应得的荣誉。但历史不会忘记,在风沙弥漫的戈壁,雪花飞舞的山间,河水滋润的草原,鲜花点缀的绿洲,我们低头便能看到前辈们曾经躬耕的身躯,举目就能望见前辈们曾经洒落的汗水。 

  他们是王平顺、张家斌、强文久、安可君、金家富,以及在座的王贵如、王文泸、董生龙…… 

  毫无疑问,在改革开放初期,从柴达木发轫的作家、诗人、艺术家,大都得到过王平顺、张家斌、王贵如等人的泽惠。

  无论是今天仍然活跃在青海文坛的井石、风马,还是已经离开青海的王泽群、刘玉峰,都是经过他们的扶掖和提携而成大器的。

  柴达木之所以有《瀚海潮》这样一个轰动青海乃至中国西部的文学刊物,和当时主管舆论宣传的领导支持无法分隔。

  是他们为写作人提供了一片可以信笔由缰的广阔天地。如果没有他们,《瀚海潮》这朵西部奇葩,绝不会在烈日和风沙中绽放出如此娇艳迷人的色彩,彰显出如此长久的勃勃生机。

  作为一个官员,他曾经参与过无数次盛大活动的剪彩,但以一位作家的身份,为一个地方文学刊物的出版发行揭幕却不多见。因而,王贵如在漫步德令哈时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上世纪的七八十年代,虽说十年浩劫已经结束,但精神桎梏的阴霾还没有完全从人们的心灵深处散尽,文学特性是什么?它是人类思想解放的先锋。而在当时的柴达木,有一大批因为家庭出生,或被混淆的历史背景,带有悲剧色彩而被发配的所谓右派和需要接受再教育的大中专学生,突然看到了冰消雪融的文学曙光。

  王文泸,因为发表在《瀚海潮》(1982·1)上的小说《火狐》,曾被《小说选刊》选载,而成为当时青海文坛竞相传扬的一段佳话。这位以小说集《枪手》和散文随笔集《站在高原能看多远》而享誉青海文学界和新闻界的前辈,在重返柴达木的日子里也深有感触:

  柴达木自然环境的严酷并没有使他们的心灵变得同样严酷,柴达木凌厉的风沙也没有把他们的感情打磨得同样粗糙。他们在艰辛和苦难中建立的友谊和志向,像春水一样浇灌着柴达木文学的土壤,孕育着柴达木文学的幼苗,营造着柴达木文学的绿洲……

  1981年8月25日,历时5天的海西州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一次代表大会在德令哈圆满落下了帷幕,来自全州115名文艺界各族代表,经过民主协商和充分酝酿,选举产生了以王贵如为主席,张家斌和齐·布仁巴雅尔为副主席的海西州文联第一界委员会。

  这是柴达木文学艺术史上一个划时代的新纪元。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学之春,开始在希望的田野上划出了第一道犁痕……

  而当时羽翼尚未丰满的《瀚海潮》不仅为柴达木营造了一种“郁郁乎文,彬彬称盛”的文化氛围,也为青海以至于西部的很多作家、特别是一些文学新人提供了笔耕的园地,施展才华的舞台,成为他们走进文学殿堂的入场券。如今活跃在青海文坛,乃至于中国文坛的不少作家、诗人就是从《瀚海潮》走出来的。

  井石,一个相信地缘、因缘和人缘的因果关系,从来都是一脸憨态,却充满睿智;满腹幽默,却蕴藏哲理,以《湟水谣》《嘛尼台》《金梦劫》和电影《龙城正月》而享誉青藏高原的著名作家,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那段烙印在心灵深处的柴达木记忆。

  这位已经脱去军装,依然不失军人风采的西安第二炮兵工程大学退休教授,就是曾经为打通关角隧道流过血,修建青藏铁路洒过汗,而后就读于青海师范大学,在天峻草原和乌兰绿洲生活了7年之久,一度活跃在《瀚海潮》的铁道兵战士韩怀仁。

   一生从不饮酒的韩怀仁,却写出了一阕令人荡气回肠浩气长存的砺剑酒赋——利剑与美酒,皆与军人情缘慎重。真正的军人眼中,剑与酒是难舍难离的姐妹,酒与剑是相依相伴的兄弟。浴血之后,军民以酒欢庆胜利;强敌面前,官兵用剑保卫和平。酒闪睿智,剑凝忠诚,酒剑碰撞之火,便成诗的精灵…… 

  这位在骊山脚下完成了以秦人、秦声、秦韵、秦风、秦情为主调,以两次再版的长篇小说《大虬》为代表作,创作了100多万字文学作品的军旅作家,虽说已经步入花甲之年,但他壮怀依然不减当年。他说:青藏高原的铁道兵生活日夜耀然在他的梦中,如果不把那段历史写成文字,将是他一生的遗憾。

  王贵如曾经说过,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在当年那种物资匮乏、信息闭塞,各方面条件都很差的情况下,居然创办了一个立足海西、面向全国的文学刊物,这本身就体现出一种胆识,一种精神。 

  王文泸也这样认为:文学所体现的恰恰就是人在情感层面上的精神诉求。曾经被历史苛待过也宠坏过的文学,在承载了过于沉重的使命,经历了轰轰烈烈的梦幻之后,不再浮躁,而重返精神的本真。


  让北岛《回答》顾城《一代人》的迷惘/让舒婷的《圣女峰》阐述王小妮的《爱情》/让江河的《星星变奏曲》/与食指一道解读《再也掀不起的海》/让我们与海子一起走向深情的《日记》/想念大海、星星、宇宙、女人……

 ——德都蒙古乔纳《朦胧诗——写给诗人们的八十年代》

  朦胧诗的代表人物北岛、顾城、舒婷都曾经是热衷于向《瀚海潮》投稿的诗人。而《瀚海潮》在1981第四期以“青海中青年诗人38家专辑”为栏,集中展示青海诗人风采、创作实力的气魄和胆识,是当时轰动西部诗坛的先锋之举,至今都让诗人们难以忘怀。 

  从1982年起,《瀚海潮》先后以“柴达木新人新作选”、“柴达木战士作品选”、“柴达木青年诗会”为开栏和专辑的形式扶持新人。这些初涉文坛的文学新秀,像一株株破土而出的幼苗,在这块文学的瑶圃中享受着阳光雨露的滋润,由此叩开了文学圣殿光芒四射的门扉。 

  此后,《瀚海潮》又在1986年连续四期推出了青海作家中篇小说专辑,在这些作者中,既有誉满青海文坛的知名作家,又有初试笔锋便显露才华的文学新人。 

  然而,世事难料,岁月沉浮,经历了10年辉煌之后的柴达木文学,因文学边缘化而一度陷入沉默,《瀚海潮》也由此步入了一段举步维艰的尴尬境地。

  2013年10月28日,以《瀚海潮》复刊为重要标志,静水深流了20多年之久的柴达木文学之河,终于再显波澜,开始了新一轮波光潋滟的文学春天。

  西部是风沙的王国。因此,这里到处都是风沙的利刃雕刻在大地上的岁月浮雕。冷湖,就隐藏在雅丹地貌深处。

  随着青海油田生产基地转移西部花土沟,生活基地搬迁甘肃敦煌,一度繁华的冷湖,此时却像一位历经世事沧桑和人生况味的老人,默默地目送着大漠残阳。

  但冷湖不会忘记诗人李季写在地中四的诗行,也不会忘记李若冰凝聚在笔端的冷湖星光,更不会忘记续写《柴达木小唱》,再显《柴达木手记》荣光的《瀚海潮》。

  创刊于1979年春天的《瀚海潮》就是在冷湖排版印刷、装订成册的。而高澍就是从德令哈到冷湖,经常搭乘运货的卡车,有时甚至是蜷缩在车厢里往返千余公里的编辑之一。

  冷湖,一个曾经诞生了中国石油神话的地方,它不仅是西部石油的心脏,更是西部石油文学的摇篮。而在小镇惊艳问世的《瀚海潮》,无疑是许多志存高远的文学青年盼望已久的大漠甘霖。

  这甘霖,不仅滋润了他们焦渴的心田,激发了他们创作的灵感,更坚定了他们长夜难眠书为伴的信念。先后走出了徐志宏、肖复华、甘建华、高华、开楠、李玉真、凌须斌、朵兴福,以及续写瀚海魂的文学新秀——“中国铁人文学奖”获得者曹建川……

  这些白天与风沙较劲,夜晚伴孤灯笔耕,长期生活在荒原的作家、诗人,尤其是初学写作的年轻人,大都接受过高澍认真细致的辅导,真诚相助的提携,有些还与高澍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

  1968年秋,毕业于清华大学的高澍来到了柴达木,在柴达木汽车修理厂当了一名车工。这种带有发配色彩的分配,为他带来的是一段“古道西风瘦马”式的旅程。

  但高澍却很少有“断肠人在天涯”的悲凉和绝望。面对多舛的命运,他不仅没有颓废和堕落,反而激发了他“风满昆仑,雪满路;千里征程,白玉铺”的诗人豪情。

  当有人哀叹时运不济落荒柴达木,满腹牢骚与愤懑时,他就会这样的劝解和开导:聪明人永远不会牢骚,要学会调节自己,面带笑容看世界。既然到了柴达木,就应该给柴达木留点什么……

  正是有了像高澍这样一批在毕业分配介绍信上写着“按工人使用”的字样,被发配来的大中专毕业生,才使得柴达木原有的沉寂和荒凉显现出一种文化的气质,透射出一股文学的气息。

  恶劣的自然环境,艰苦的底层生活,有时是天才的坟墓,有时又是天才的摇篮。高澍没有留在大都市而来到柴达木,恰恰是因为有了这个契机,他才会在艰难漫长的生活中得以领略柴达木雄浑苍凉的气韵,了解柴达木人淳朴善良的情感,成就了自己的文学人生。

  所不幸的是,1987年8月9日,调任海西州广播电视局履职刚刚4个月的高澍,因车祸不幸罹难,时年43岁。

  他曾经的领导痛惜:“翰墨历历人安在?遗恨茫茫断肠词”;

  他曾经的同事涕戾:“夙愿未酬人已去,扼腕悲叹临风涕”;

  他曾经的学生哀怨:“坎坷道路已铺平,为何不辞驾鹤行”;

  他曾经的挚友怀念:“少年相携走大漠,最喜狂啸雄心切;而今忠骨献高原,把酒独酌心欲裂”……

  青岛,一座仙境般的海滨城市。

  碧海蓝天,绿树红瓦,欧陆风情构成了它别具一格,特色鲜明的海城景观。《瀚海潮》的另一位创刊人王泽群,就居住生活在这座风景如画、气候宜人的城市里。

  上世纪60年代中期,有近万名山东知青告别故乡,前往遥远的柴达木,开始他们军垦戍边的生涯。其中有一半以上的青年来自青岛,他们当中就有17岁便发表诗歌散文,21岁面对达肯大坂雪山吟诵:“路似金箭,穿山射岭来”的浪漫诗人王泽群。

  今天,蔚蓝色的大海,又一次为他呈现出海天一色的苍茫与壮阔,碧浪轻拍的黄金海岸,再一次在他脚下蜿蜒出恬静优雅的弧线。

  然而,他依然难忘的却是柴达木那轮浑圆的骄阳,那片雄风狂放的沙海。因此,他的目光,更多地还是注视着昆仑山下那片苍凉但不失壮美的莽原。

  因为,那里不仅摇响过丝绸之路的淙淙驼铃,出土过西域古币和东方的彩陶丝绸。更重要的是,那里的每一座雪峰都流传着古老的神话,那里的每一条江河都奔涌着历史的雪浪,那里的每一片荒野都烙印着他跋涉的足迹……

  面对大海,他一次次梦见明月出瀚海,飞雪舞昆仑。在他的柴达木记忆里,那片土地依然是一支久唱不衰的蒙古长调,他曾经和柴达木儿女一起谱曲填词。

  漫步海滩,他一次次想起酒醉蒙古包,纵马大草原。在他的高原印记里,那片热土依旧是一首写不完的长诗,蓝天白云、雪山温泉都是他汗水浸泡过的韵律。

  于是,这位把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光倾洒给柴达木,在他离开柴达木22年之后,又一次沿着当年西行的路线重返柴达木。

  柴达木的厚土,从不拒绝乐于在此扎根的每一棵草木。

  柴达木的高天,更欢迎每一朵从远方飘来的白云……

  而今,这位创作了10部电影、300多集电视剧、12部舞台剧、2部长篇小说、30多部中篇小说、100多篇短篇小说,以及诗歌、散文、评论共计800多万字的丰产作家,依然饱含激情,笔耕不辍。

  那些曾经发生在大戈壁的感人至深的故事,那些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活灵活现的人物,正在被他敲打键盘的双手化作一行行饱蘸泪水的文字,写进长篇小说《大戈壁》。

  而铭刻在他心间,也时常挂在他嘴边的一句话却是——没有柴达木,就没有我的今天;没有柴达木,就没有我的建树。



第三集 倾情草原

  柴达木,这个把印度洋的暖湿气流阻挡在群山之外,也把来自秦岭的温润季风蒸发于朔漠之间的高原内陆盆地,以它平均海拔3000多米的高度,空气中含氧量仅为沿海平原的60﹪,而年蒸发量却高于降雨量200倍的恶劣环境,挑战和考验着人类生命的极限。

  然而,这片地处青藏高原东北部,面积达25万多平方公里的干旱高地,却没有因为风沙的淫威,似火的骄阳,严酷的长冬,原始的荒寂而阻挡人类向这片生命禁区迈进的脚步。

  据史书记载:吐谷浑曾在这里书写过334年的辉煌历史;丝绸之路的驼铃曾在这里摇响了400多年之久;从长安到拉萨的唐蕃古道曾在这里遥指雪域;成吉思汗眺望的昆仑牧野,曾被他的后裔固始汗演绎了一段中华一统的慷慨壮歌。

  历史的烟云早已消失在浩瀚的天空,岁月的尘沙却在这片大地越积越厚,以至于成为比遥远的月球还要荒寂的地方。

  尽管这里有那种划一根火柴就能点燃的油砂,剥开盐盖就能捧出亿万粒珍珠的盐湖,削去山皮就能挖出煤炭和黄金的宝山,引一股溪流就能耕种青稞和小麦的沃野良田。

  但近百年以来,无论是居心叵测的西方探险家,还是胸怀壮志的东方仁人志士,都难以摆脱过眼烟云,匆匆过客,梦湮黄沙的宿命。

  在青海史记里就有这样的记载:新中国成立之前,辽阔无边的柴达木仅有一万多人口,大都是逐水草而居的牧民。

  正是这些世代游牧于此的蒙古族、藏族,才使得这片苍凉的土地,积淀了厚重的历史,充满了诗意的气质,留下了《格萨尔》和《汗青格勒》两部伟大的英雄史诗。


  高原日夜隆起/大海昨天退去/他们纷纷退去。走远……//我一个人在积雪的山坡上坚持写作/寻找最后的词汇和唯一的位置//夕阳照着山坡/照着我贫穷的青春/疲倦的壮年/和飞奔而来,灰冷潦草的晚年//是词语的石头/一直在搅拌我轻松前行的道路/是祖宗顽固遗传的基因链条/在锁定最终的结局//夕阳照着山坡/照着一个人一生的苦难和幸福……

      ——曹有云《夕阳照着山坡》


  这位坚持在积雪的山坡上写作而被夕阳温暖的人,就是2012年9月19日,在北京国家大剧院领取第十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的藏族诗人曹有云。  

  “骏马奖”是由中国作家协会、国家民委共同主办的国家级文学大奖。在诞生了《诗经》和《楚辞》的国度,能够获此殊荣的少数民族诗人可谓是寥若辰星。 

  出生于青海省海南州兴海县,却长期工作生活在格尔木,以诗集《时间之花》摘取“骏马奖”桂冠的藏族诗人在获奖感言中这样说:

  它是我10年诗歌写作自然积累的成果,更是我对诗歌美学和诗歌理想不懈追求的结果。它在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之后便获得了首届青海文学奖,现在又获得了“骏马奖”。对于一个诗人来说,它是难得的荣誉。对于我来讲,它是痛苦的鞭打。于是,我还想说:诗歌,是我说话的舌头,是我歌唱的旋律,是我生命的呼吸,是我察看世界的慧眼,是我梦想未来的翅膀…… 

  据诗人曹有云介绍:《时间之花》中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是在格尔木完成的。面对博大苍凉、深沉内敛的柴达木,他总是满怀炽烈之情,在季节轮回的旷野上与阳光一起吟诵。那些在时间里从容游走,却在他心跳加剧的瞬间喷发的语言之花,被阳光切入恰到好处的表达:“你会是一名好的竞技选手,一匹好马。太阳说:来,朝前走……” 

  太阳对诗人说出的这句“你会是一名好的竞技选手,一匹好马。太阳说:来,朝前走……”的立志激励之词,用在蒙古族作家齐·布仁巴雅尔的身上同样贴切。  

  柴达木与他的故乡科尔沁相比,少了一抹醉人的绿色,多了一片惊人的苍凉。但这个春天总是最后推开山门,冬天又是最早跨进门槛,四季没有界线,风沙也从不选择的高大陆,却以他耳熟能详的蒙古长调拴住了他的双脚,勾住了他的灵魂。 

  1965年,他从内蒙古师范大学毕业后只身来到柴达木,短时间内便与德都蒙古情缘交融,心生共鸣。他从《瀚海潮》的创刊中得到启示,萌发了创办一份蒙文文学刊物,让世界了解德都蒙古人的愿景。

  1980年新年伊始,柴达木有史以来的第一份蒙文文学刊物《花的柴达木》,经过他与同事们的共同努力,以内部刊物的形式创刊了。

  34年的时光转眼即逝,作为《花的柴达木》的创刊者之一,他为德都蒙古开辟的这片文学园地,培养出了灿若群星的作家诗人;而经他之手向世界开启的德都蒙古文学之窗,也已成为青海唯一一个国内外发行、誉满蒙古族文坛的文学刊物。

  今天,这位先后当过教员,做过翻译,在州教育局、宣传部、广播电视局担任过领导的科尔沁之子,也迈进了古稀之年的门槛。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衰老自己的心迹,依然奋力划动着蒙汉双语写作的双桨,航行在柴达木民族文学浩瀚而壮阔的海洋。

  他曾经在蒙文小说集《夜明珠》后记里写过这样一段文字:

   自从我走进这座偏远的小镇,数十年的岁月匆匆而过,清粼粼的巴音河却成了我今生都割舍不断的生命依恋;绿荫荫的德令哈也成了我时刻梦想的精神家园。

  因为柴达木,是我生命中的第二个科尔沁。

  因为德令哈,是我灵魂里的第二个通辽城。

  凡是到过柴达木的人,都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触:这是一片毫无雕饰的旷野,最原始的生命力显而易见,大自然最本质的面目袒露无疑。走遍神州,只有在这片超拔旷远,荒寂苍凉的大地上才会使人意识到博大与渺小、坚韧与脆弱、瞬间与亘古之间的强烈反差。

  遥想当年,一个曾经依托马背、弓箭和弯刀,借助长生天、萨满教和钢铁般意志,在人类进程中书写过辉煌历史,被世界公认为最具有诗人情感和战士特质,浪漫而多情、剽悍而勇武的族群,自13世纪开始涉足柴达木之后,这片洪荒之地才呈现出曙光般的亮色。

  此后700多年来,他们凭借马背和驼铃开始在这片离太阳最近的高寒漠野繁衍生息。而他们的理想和意志,精神与灵魂在这片群山环绕、风沙阻隔、阳光暴烈、空气稀薄、干旱少雨、牧草贫瘠、物产匮乏的恶劣环境中得到了锤炼,变得愈发成熟和强大。

  柴达木于是成为了德都蒙古人梦想中的美好天堂。

  他们目睹了昆仑山冰清玉洁的雪峰、察尔汗晶莹璀璨的盐花、鄂博梁变化莫测的雅丹、巴音河金光铺地的富饶、哈里哈图绿风扑面的林涛、金子海碧波荡漾和黄沙耀眼的奇景、哈拉湖浪涛接天的壮阔之后,便把他们的情感融入了这片辽阔的大地。

  因为他们向往海洋,所以他们把这片可以赖以生存的大地命名为柴达木——柴达木的本意就是潮湿而温润的盐泽之乡。

  柴达木于是成为了德都蒙古人心目中的理想家园。

  他们游历了祁连山水草丰美的牧场、青海湖畔广袤的草原、宗务隆山谷苍劲的松柏、格尔木河岸茂密的红柳胡杨、诺木洪绿洲鲜艳的枸杞、可鲁克湖起伏的芦荡、尕斯湖梦幻般的波光之后,便把他们的家园安定在这片多彩的土地上。

  因为他们渴望绿色,所以他们把这片能够繁衍生息的旷野尊称为柴达木——柴达木的寓意就是蔚蓝而温馨,绿色而恬静的海洋。

  柴达木于是成为了德都蒙古人诗歌中颂唱的圣地。

  他们在马头琴悠扬的旋律中尽情描绘着家园的美景——那洁白无垠的雪野,那挺拔高峻的山脉,那深邃静谧的湖泊,那广袤无际的戈壁,那清澄见底的河流,那秋去春来的鸿雁,那万马奔腾的草原,那骁勇善战的先祖……

  因为他们敬畏自然,珍爱家园,更崇拜英雄,所以他们把这片长云漫卷的金土地爱称为柴达木——柴达木的本质就是诗歌的天堂。

  行游在诗歌天堂的德都蒙古人,以绚丽的彩云为纸,以胡杨的躯体为杆,以红柳的花穗做笔,以醇香的奶酒和黏稠的盐卤为颜料,书写着柴达木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于是,一部涵盖了700多年沉重历史和辉煌岁月,字字都凝结着德都蒙古人的心灵智慧,句句都记载着德都蒙古人的迁徙轨迹,对祖先充满了崇拜和敬畏之情的《汗青格勒》最终成为这片土地上——激励人们直面严酷环境、抗击苦难、挑战艰辛,在茫茫戈壁艰难跋涉,在冰凉河谷点燃篝火,创造美好生活的力量源泉和精神财富。

  巴义,又名巴音,就是一位从小就接受《汗青格勒》英雄史诗的熏陶,在马背上长大,身披一路风尘,手捧一颗真心,怀揣一个梦想,以牧人的坚韧和执著,从草原深处走来的德都蒙古知名作家。

  他1966年出生在宗加草原一个牧民家庭,长大后当过两年铁路工人,在1985年,以全省蒙古族文科类高考第三名的优异成绩考入青海民族学院;1989年毕业返乡后,先后当过教师,乡镇领导,以他的勤奋和才华升至今天的海西州民族语言办公室副主任。

  他创作的长篇历史小说《神奇的青海湖》,一经问世便受到广大读者的捧读和蒙古族文学界的高度关注,仅在一年之内便创造了两次再版发行的奇迹,不仅开创了德都蒙古文学畅销书的先河,还先后荣获全国蒙古语网络文学大赛二等奖、中国蒙古族文学最高奖“朵日那文学奖”。

  我用阿爸讲不完的故事/吻你的沧桑//我用额吉磕不完的祈祷/吻你的荒凉//我用少女纯真的情怀/吻你的坚强//我用小伙粗狂的激情/吻你的理想……

——斯琴夫《吻醒柴达木》


  西部的高天流云浑然天成他们的梦境,大漠戈壁的壮景游走在他们的笔底。于是,柴达木,这个在外人眼里将花草视为珍奇的荒凉之地,却在他们的笔端盛开出五彩缤纷的花朵。

  柴达木的湖光山色丰富了他们的想象,草原绿洲浓郁的清香熏染了他们铺展的稿纸。于是,柴达木,这个在外界印象中令人焦渴难耐的干旱盆地,却在他们的诗歌里波荡着诱人的涟漪。

  2012年9月15日,青海省第三次蒙古族文学创作会议暨第六届“孟赫阿尔察”诗歌那达慕在德令哈隆重召开。

  来自省内外的蒙古族作家、诗人和德令哈地区的部分少数民族文学爱好者云集巴音河畔,共享这一民族文学创作盛事。

  内蒙古自治区文联主席巴特尔在贺词中说:《花的柴达木》,以浓郁的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得到了省内外广大蒙古语读者的喜爱和欢迎。它不仅培养了青海的蒙古族作家诗人,而且也为全世界用母语写作的蒙古族作家诗人敞开了一扇阳光般灿烂的门窗。

  青海省文联主席班果这样称赞《花的柴达木》:在当今全球化背景下,少数民族文学越来越显示出自己独特的优势,成为中华文学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花的柴达木》正在成为青藏高原、蒙古高原,乃至世界瞩目的一道别具特色的文学风景。

  卡木特尔,这位出生在乌兰巴音草原,曾经在《花的柴达木》担任过编辑和主编的牧人后代,对于那段燃情岁月依然记忆犹新。

  《花的柴达木》自创刊以来,在齐·布仁巴雅尔、却苏荣、图格、卡木特尔、齐达赖、斯琴夫、可可西里、那仁居格……等一代代诗人和作家的精心培植下,已经走过了34年的光辉历程,不仅培养了灿若繁星的德都蒙古诗人和作家,结出了柴达木枸杞一样红艳欲滴的累累硕果,并且影响到了蒙古、俄罗斯、日本等国。

  2007年,由德都蒙古诗人达·孟克巴特尔、巴·布尔格德在蒙古国乌兰巴托编辑出版发行的《德都蒙古神韵》,是德都蒙古多名诗人作品结集走出国门的成功典范。

  蒙古国当今文坛泰斗、国家功勋大诗人巴布·拉布哈苏荣先生对德都蒙古诗人群体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一支蒙古语诗歌力量在青藏高原苏醒已久,我们却因相见恨晚而惭愧内疚。”

  据不完全统计:近30年来,德都蒙古诗人作家用母语创作并公开出版的各类蒙文书籍达150多部,其中诗集43部,小说、散文、论文集约43部,民间民俗文化集约21部,历史志书约15部,还有其他类别的学术专著28部。

  在柴达木民族文学的园地里,还盛开着另一簇娇艳的花朵——这就是雪莲般优雅亮丽,高贵圣洁的《岗尖梅朵》。

  创办于1989年的《岗尖梅朵》,是目前国内唯一一家藏文诗刊。它以探索藏族诗歌、挖掘文艺新人、展示藏族文化为己任,立足本省,面向全国,放眼世界的姿态,走过了23年不平凡的岁月。

  2007年8月,来自青海、西藏、甘肃、四川、云南5省区的5名藏族诗人在金色的天峻草原领取了首届“岗尖梅朵”文学奖。

  2008年,在《岗尖梅朵》举办的首届“昆仑杯”藏文有奖征文大赛上,又有来自藏区的6名作者获得了奖金和荣誉。

  2009年,《岗尖梅朵》为庆祝新中国成立60周年,创刊20周年,与青海广播电视台、青海省作家协会联合举办了第二届“岗尖梅朵”文学奖,以及“岗尖梅朵”杯全国藏族大学生新创诗歌朗诵大赛。来自甘青川藏的5名作者获得了第二届“岗尖梅朵”文学奖的殊荣。

  创新是一个刊物吸引诗人作家踊跃供稿,培养文学新人发奋图强,拥有读者争相订阅的立命之本,活力之源。纵观《岗尖梅朵》的发展历程,现任主编李本加道出了他的心声。

  如果说《岗尖梅朵》是一簇盛开在高山的雪莲;那么,《花的柴达木》就是一丛绽放在戈壁的红柳。

  这是两朵在柴达木民族文学艺苑中,显示着特有的民族风采,焕发着独有的民族气质,彰显着鲜明的时代特色,在中华民族文学艺术的沃野上葳蕤竞生,魅力绽放,交相辉映,吐露芬芳的奇葩!

  藏族诗人曹有云曾经说:是家乡兴海的乡村经历和西部的壮阔气质,让他的诗歌质地始终保持着质朴、充实、坚韧的基调。

  而三木才,这位出生在天峻草原,曾经作为援藏干部,先后在西藏聂荣县、那曲地区文广局、西藏群艺馆工作生活多年后才返回柴达木的藏族作家,也有同样的感慨:是草原牧区的生活和雪域西藏的经历,使他的叙述语言无法脱离,也不想脱离高亢、昂扬、雄阔的格调。

  所不同的是,三木才迄今为止也不习惯使用电脑写作,他说他喜欢铺开稿纸写作的感觉,每当他的灵感从笔尖倾泻而出的时候,那种兴奋和喜悦的心情就像在故乡草原多喝了几杯烈酒。

  天峻,风光秀丽,山水细腻,不仅有安多藏区个性鲜明的民族特色,而且更具有高寒草原那种震撼心魄的旷远与雄浑。

  布哈河,发源于祁连山支脉疏勒南山,宛若一条宽阔而绵长的银色绸缎,在天峻草原飘荡了218公里之后融入碧波万顷的青海湖。这是一条草原净化的圣洁之河,更是一条雪山孕育的母亲之河,它不仅滋润哺育了碧草连天的天峻草原,而且日夜充盈着圣湖青海湖。

  1955年,三木才就出生在布哈河沁润的快尔玛草原上。这里是环湖草原最早点燃人类文明火种的地区之一,鲁茫沟岩画用生动的形象和简洁的线条,为人们勾勒出的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古代文明画卷,一直是他永存心间的家乡记忆。

  1975年,三木才从青海卫校毕业后,回到了阔别两年之久的天峻草原,就职于天峻卫生局。工作之余,开始在“野花迷人眼,芳草没马脚”的草原上尝试文学创作的寂寞与孤独,困苦与甘甜。

  此后,他在《瀚海潮》《青海湖》《西藏文学》《民族文学》等文学刊物上发表小说20余篇;著有短篇小说集《漂泊的部落》;出版诗歌集《心跳,珠穆朗玛峰》和杂文集《骚动的昆仑之丘》;发表长篇小说《失踪的康巴骑士》;以及尚待出版发行的长篇小说《紫山谣》《绿色西雪山》和纪实文学《柴达木手记》。

  三木才与蒙古族作家巴义有一个相同之处,那就是眼界开阔,涉猎广泛。他除了文学创作之外,还在《青海民族研究》《西藏研究》等刊物上发表藏族历史文化、民风民俗研究文章60余篇;出版《千年汪什代海》《海西旅游指南》等多部专著,并多次荣获青海省文学创作奖和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

  乔永福,又名诺日仁青,是从青海省互助县松多乡走进天峻草原,而后在布哈河畔生活多年,被古老的传说和美丽的神话丰富了人生内涵,又从这片梦幻草原走出来的另一位藏族作家。

  这个山势巍峨、林木参天、清泉流韵,却被萧瑟的秋风过早地推进隆冬的山村,就是诺日仁青出生和成长的故乡——互助县松多乡松多村。1971年,他从这里走出大山,走向天辽地阔的草原,从小学教师、公社文书起步,以惊人的毅力和文学的才华,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了海西州文联主席的岗位。

  他自1983年开始文学创作以来,一直笔耕不辍,先后在《人民文学》《民族文学》《青海湖》《西藏文学》等10多家刊物上发表过大量的文学作品,并先后由多家出版社出版发行了长篇小说《两个逃命的孩子》,散文集《那日夜向往的地方》、《多情的八百里瀚海》,以及《情人湖的传说》。

  与其他作家相比,诺日仁青的贡献还在于他抱以极大热情,倾入大量心血,发掘、收集和整理藏族民间文学,并结集出版了《青海藏族民间故事集》和《藏族民间动物故事集》。

  这个自幼被松多秀丽的山水和儿歌民谣滋润,而后又被布哈河神话和天峻传说熏陶的藏族作家,始终童心未泯,为广大少年儿童营造出了一个个充满梦幻色彩的童话世界。1993年,由中央电视台摄制的10集儿童动画片《小白兔历险记》,不仅丰富了少儿荧屏,多次荣获国家奖项,而且还填补了柴达木儿童影视天地的一项空白。

  诺日仁青填补了一项柴达木儿童影视的空白。而另一位藏族诗人却给他的阿罕达赖草原留下了诗歌的空白。

  1994年6月1日,索宝在德令哈合上了他本不该合上的30岁的生命诗集。然而,值得庆幸的一幕出现了,20年之后,他的妹妹卓玛——一位从事现代文学研究的文学博士,正在研读索宝为他人,也为自己写在巴音河畔的祭文……


  悼念一个人/是在他死亡的日子/昨天还不能悼念他/明天就要遗忘他/他死亡的日子/是他在人们心中诞辰的日子//这个日子/人人都仿佛是慷慨的主人/用最浪费的眼泪/在心灵的驿站/迎接这位久约而又提前到站的客人//在灵堂并排默默站立/如同在月台静静等候/只是命运的列车变幻莫测/你今天在这个站台接他/下一个站台就或许有人等你//这样,我们就只拥有今天/这个死亡和诞生重叠的日子/我们每刻在诞生/我们每刻在死亡/我们悼念自己/我们悼念别人……

——索宝《悼念一个人》


  卓玛从兄长索宝和其他诗人的作品中触摸到了柴达木文学的精神实质,也从其他诗人和兄长的诗句中品尝到了柴达木文学诞生的艰辛。这位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领域已经崭露头角,才华出众的文学博士,在合上兄长索宝诗集的时候说:

  我们悼念他人,但绝不能悼念自己……

  天钦山缭绕的雾岚,梦幻般笼罩着绿茵茵的草甸,突兀云端的褐色巉岩,仿佛身披铠甲随时听令出征的武士,日夜守护着富饶美丽的家园——于是,格萨尔王英雄史诗的故事,在每一道峡谷中流传。

  布哈河澄澈的细浪,深情地抚慰着坦荡的草原,散落两岸的黑牦牛、白羊群日夜陪伴着母亲河蓝色的流韵——于是,西王母瑰丽的神话传说,在天峻草原的每一条河流中传扬。

  这是一片孕育和诞生神话,传诵和演绎英雄史诗的地方,更是一个飘荡着拉伊的云朵,氤氲着诗歌的草香,喧腾着舞蹈的激情,缭绕着梦幻的霞光,涌动着牛羊的波浪,充满了魅力的富饶牧场。

  对于生长于斯的诗人、作家来说,这种风情万种的家乡美景,父老乡亲口传心授的神话传说,诱惑是那样的强烈,那样的不可遏制;对于他们的影响永远是那样的巨大,那样的难以摆脱。

  这种渗透血液的情感,就像蓝天诱惑雄鹰;这种扎根心灵的向往,就像大海诱惑江河。

  对于热衷于文学艺术,敢于追求和献身柴达木的人来说,无论他是何种民族,也不论他来自何方,柴达木啊——

   永远是一个令人心潮澎湃,矢志为此倾诉和描绘的文学高地。

   永远是一个让人激情勃发,为此放声歌唱和舞蹈的艺术海洋。



第四集 抒情时代

  昆仑山,西起帕米尔,东贯柴达木,绵延数千里,不仅是亚洲的脊梁,华夏的龙脉;更是东方神话的摇篮,昆仑文化的源头,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这座气势磅礴的伟大山脉,自从被引领千年风骚的浪漫诗人屈原写进《九歌》以来,一直是历代诗歌经典中出现最平凡的金牌词汇和灵魂字眼。

  但真正具有中华民族气派,在东方大地产生巨大深远影响,并长期活跃在人们心间,吟诵在人们歌喉的还是新中国的缔造者毛泽东,在1935年10月写于延安窑洞里的《念奴娇·昆仑》——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然而,以摄影的艺术形式,纪录和再现昆仑山雄浑博大的自然风貌,撼天动地的人文情怀,从而填补了人们的想象空间和视觉空白的第一人,却是一位既不写诗,也不摄影,却比诗人还富想象,比摄影家还目光敏锐的筑路将军——慕生忠。

  1954年12月25日,全长2100公里的青藏公路全线贯通。风尘仆仆的将军沿着这条仅用了8个月时间,便在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崇山峻岭、河谷深涧修筑的青藏公路抵达拉萨时,雅鲁藏布江向人类庄严宣告:世界屋脊没有公路的历史结束了。

  青藏公路,这道像万里长城一样彪炳人类史册的东方奇观,从此为风雪昆仑自古没有影像和图片的时代画上了句号,也为柴达木开启了一个由文学引领,各类艺术竞相争艳的抒情年代……

  2013年1月30日,《金色德令哈·汗青格勒之乡》德都蒙古首届春节电视联欢晚会,在柴达木影剧院隆重上演。

  这是德都蒙古第一次以电视现场录制的形式展现民族歌舞魅力,彰显民族精神风采的节日盛典。

  春节期间,这台晚会通过内蒙古电视台蒙语频道首次向54个国家和地区播出后,不仅吸引了世人目光,博得了观众的称赞,还创建了海西文艺领域对外宣传的成功范例。

  在这台晚会上,一位名叫来国庆的本土歌手尤为引人注目,他用纯净天成、高亢悠扬、饱含深情的演唱感动了家乡的观众。

  来国庆,1983年10月1日出生在乌兰巴音草原一个牧民家庭,故而起名国庆。他的启蒙老师,青海知名歌手古力曾经对他说:草原的歌声应该让更多向往草原的人们聆听。

  于是,这位被蒙古长调优美的韵律赋予了惊人的音乐才情,自小就酷爱歌唱的德都蒙古歌手,从家乡广阔的草原走进了另一个更加广阔的舞台,开始了他音乐生涯的抒情年代。

  他凭借自身的勤奋和努力、虚心和好学,通过CCTV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全国十大少数民族歌手争霸赛的理想平台,将神秘的昆仑之声传遍了神州大地。

  这朵《岩缝里盛开的花》得到了中国当代著名蒙古族作曲家乌兰托嘎的赏识——来国庆是一位嗓音有着青藏高原的高亢激昂,柴达木的粗狂豪放,德都蒙古长调的深情悠扬,借鉴了当代流行歌曲演唱技法的实力派歌手。

  许多看过他演出、听过他歌声的人这样评价——他的歌声不仅承载了蒙古文化的脉络,蕴涵着民族历史的沧桑,更彰显了一个民族的时代风貌和感恩情怀。他是一个用灵魂诉说心声,用音符构建精神家园的民族歌手。

  一个歌手的出现能够得到专家的赏析是一个歌手的荣幸。

  一张歌碟的出版能够博得听众的好评是一个歌手的荣誉。

  而来国庆,作为一个已经掌握了蒙藏汉三种语言,既能演唱,又能作曲填词的蒙古族歌手,脚下的路还很长,眼前的天却很宽。

  柴达木,这片荒芜与宝藏同在,苍凉与大美共存的多彩土地,从来就不乏有像来国庆这样用优美的旋律传扬民歌神韵,用灵动的音符传送草原深情,用动人的歌声传唱家乡美景的才情歌手和舞蹈之魂。

  茫崖,柴达木西部之西一座以盛产石油和石棉而名扬天下的工业重镇,自古就是丝绸之路由青入疆的一个枢纽驿站。

  德都蒙古经典民歌《尕斯滩的芨芨草》就诞生在这片草原上。这首德都蒙古人传唱了200多年的民歌,不仅是《中国蒙古族民歌精品库》收录的精典曲目,内蒙等地大中专院校声乐系学生必修的课目;更是本世纪初被内蒙古青年合唱团唱响维也纳金色大厅,让世界观众心灵震撼的世纪之声。

  这是深秋的一个双休日,茫崖行委文艺小分队特意为一位老人拉响马头琴,跳起蒙古舞的正是这首《尕斯滩的芨芨草》。

  尕斯老人说:只有走近这些游弋的骆驼,撒欢的羊群;触摸这些枯黄的芨芨草,才能走进这片草原坚韧的历史。

  他们从老人深情的目光中得到了启示,从柔情似水的尕斯湖获取了灵感,从芨芨草刚韧的枝叶上读懂了民族的性格。

  于是,才会把这种摇落西部风霜,唤醒大漠春光的普通牧草,深情地融入到悠扬深沉的德都蒙古长调里。

  戈壁,就是这样一位诞生在都兰草原,自小在马背上开始学唱蒙古长调,和芨芨草一起衍生荒野,与流云一同漫游柴达木的德都蒙古著名原生态长调音乐传承人。

  他以纯净天然的歌喉,实力雄厚的演唱功底,饱含深情的演唱风格,完美展示了德都蒙古长调的神奇魅力。为此,他先后荣获全国蒙古长调大赛优秀歌手、乌兰巴托国际蒙古长调大赛十大歌手等称号。

  长调的音域原本就像戈壁一样辽远无际。

  长调的内涵原本就像戈壁一样雄阔深邃。

  一个长调歌手的名字居然以戈壁命名,这不能不说是世间的一种奇遇,命运的一次巧合,人生的一段情缘。

  就在戈壁的长调还在晴空滑翔,在草原飘荡的时候,享誉海内外摇滚乐坛的杭盖乐队主唱——呼日查夫那金属般富有磁性的歌声,将巴隆草原那达慕盛会推向了激情狂欢的顶点。

  呼日查夫,出生在都兰香加草原,是一位从小被草原牧歌熏陶,凭借自身的音乐天赋和对民族音乐的理解,以及对摇滚乐的感受和揣摩,自学成才的德都蒙古歌手。

  而他加盟的杭盖乐队,则是当今国际摇滚乐坛富有盛名的纯蒙古族演唱团体。他们自2004年组建以来,足迹已经遍布美国、加拿大、德国、韩国等50多个国家和地区,演出达300多场次。

  杭盖,意思是有着蓝天白云、山川河流、草原森林;牛羊伴随鸟鸣出牧、骏马追逐流云驰骋、炊烟沉醉夕阳落霞、牧歌唤醒灿烂黎明的温馨而美好的世界。

  难怪那些国外听众说:“当我闭上眼睛聆听杭盖和呼日查夫的演唱,真的就看见了辽阔的蒙古草原。”

  难怪这些家乡观众说:“当我听到呼日查夫饱含深情的演唱,我就想匍匐在母亲温暖的身旁。”

  呼日查夫燃情草原的歌声还在巴隆之夜缭绕,另一支被誉为世界音乐顶级组合的乐队——哈雅乐团,奏响了曾经响彻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马头琴。

  哈雅乐团女声主唱黛青塔娜,同样是一位沐浴着柴达木阳光,带着纯情的草原之声从西部小城德令哈一路歌唱,把缥缈悠远的蒙古神韵传播给世界,曾经在美国、法国、印度等国和香港、台湾等地引起轰动,走向世界乐坛的德都蒙古姑娘。

  面对今天的成就和荣誉,黛青塔娜更难忘生养她的故乡。她在回顾自己成长的历程时说:

   18岁之前,我的生活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只是天生对音乐的敏感和爱好得到了母亲的支持。

  母亲卓玛是当地有名的歌手,她对于德都蒙古民歌的收集、整理和演唱功不可没。如果没有母亲的言传身教,我的音乐之旅就不会如此通畅,我对蒙古民歌的理解也不会这样深刻。

   著名音乐家谭盾曾经这样评价哈雅乐团:让蒙古音乐质朴深远的本性与先锋的音乐元素融合,使流传百年的古老旋律输入最新鲜的血液,拥有旺盛的生命力,这不仅是哈雅乐团对现代蒙古音乐的理解,更是对自然的热爱,对心灵的呼唤。

  蒙古族、藏族自古以来就以能骑善射,能歌善舞而著称于世。

  他们曾经用疾风般的马蹄书写过辉煌的历史;也曾经用感化日月的歌声、陶醉山河的舞蹈演绎过民族的传奇。

  他们的歌舞语汇异彩纷呈,但所表现的主题、反映的内容却一致相同——游牧民族的生产生活、思想感情、风俗习惯和聪明才智。

  它们既是一首首有曲调的诗,又是一幅幅有故事的画。

  南八仙,一个与柴达木早期勘探开发、相逢与离别、生命和牺牲紧密相连的悲壮地名。上世纪50年代初,八名女地质队员背起行囊离开了她们的营地,而后突遇沙暴,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1990年,海西州民族歌舞团,以牺牲的地质队员为艺术原型,以南八仙的故事为主题蓝本,融合各民族舞蹈元素而创作的大型民族音乐舞蹈史诗《西部的太阳》,在晋京参加全国文艺汇演期间,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并夺得多种奖项。

  “蒙赫阿尔察”自1996年起,已经成功举办了6届。如今,这个曾经源自民间的诗歌艺术节,已经发展为集诗歌朗诵、书画展览、歌咏比赛和服饰表演为一体的综合性艺术节,赢得了德都蒙古诗歌“那达慕”的美誉。

  这就是柴达木,成吉思汗曾经遥望的牧野,《汗青格勒》英雄史诗诞生的故乡,德都蒙古长调的起源之地——马头琴委婉的琴声迄今仍然在西部的旷野长风般回荡。

  这就是柴达木,格萨尔曾经捍卫的光荣草原,英雄史诗传唱的梦幻家园,汪什代海千年情歌的发祥之源——曼陀铃清脆的音符迄今依然在西部的山谷清泉般流淌。

  斗本加和拉吉,分别来自天峻和都兰,他俩以真挚深沉的草原情感,优美婉转的原生态唱腔,娴熟自如的肢体语言,将藏族拉伊情歌演绎得犹如天籁之音。

  在第九届青海省藏族拉伊情歌大赛上,斗本加和拉吉,经过激烈的角逐,一个获得了安多藏区拉伊“歌王”称号,一个摘取了安多藏区拉伊“歌后”的桂冠。

  蒙古长调和藏族拉伊不仅是爱情的歌谣,更是对幸福美好新生活的渴望。他们动感十足的体态,灿若阳光的笑容,声情并茂的演唱,早已定格在摄影家心灵的底片上…… 

  对于摄影家来说,走进柴达木腹地,才能真正看到大自然沧海桑田的演化壮举。当时的造山运动所引发的山呼海啸,一定有如地崩山摧壮士死,惊涛骇浪日月沉的惨烈与悲壮。所以,这里的崇山峻岭,都彰显着地球的张力,具有阳刚之美的力度;这里的旷原朔漠,都显示着大海的苍茫,具有坦荡无垠的广阔;这里的湖泊沼泽,都蕴涵着远古的灵光,具有深不可测的神秘。 

  1962年,北京电影制片厂根据作家王宗元小说《惠嫂》改编的电影《昆仑山上一棵草》,不仅是那个时代主旋律电影的上乘之作,更是开创柴达木影视抒情年代的先河之作。

  时隔23年之后,一部由海西作家王泽群编剧的电影《瀚海潮》于1985年盛夏,分别在西宁、德令哈和冷湖举行了隆重的首映式。

  这部由北京电影制片厂摄制的宽银幕彩色电影,讲述了柴达木开发时期,地质勘探队员苦与乐、爱与恨、生与死的可歌可泣的故事。它所反映的生活场景,所展示的自然景观,瞬息间便与柴达木人产生了情感的互动,心灵的共鸣。

  柴达木,只有身临其境,你才会领略到它的壮美与苍凉,扑捉到它的光影和灵魂。1984年,一本精选了姜维周、杨勇军、李华旦等28位摄影家近200幅摄影作品,并配有精美短诗的大型画册《柴达木》到今天都显现着无穷的魅力。

  曾经出版过四本反映柴达木自然风光、历史文化、民族风情的已故摄影家姜维周,在青海著名诗人白渔的心目中是一个“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的“真诚的柴达木人”。

  今天,这个行走在戈壁大漠、深山峡谷,磨破了无数双鞋底,倾洒过不尽心血的摄影家已经去往天堂。但他曾经引领的海西摄影界已经成为拥有会员150多人,其中省级会员28人、国家级会员11人,颇具实力的艺术团体——海西州摄影家协会。

  海西州摄影家协会不仅多次成功举办全国、全省的摄影大赛和摄影活动,还相继出版了《神奇的柴达木》《秘境都兰》《德令哈》《柴达木》《走进大柴旦》《海西州摄影家协会会员作品集》等八部大型画册;并且协助会员出版了《柴达木生灵百图集》《野性柴达木》《青海长云》《柴达木旅游摄影指南》等十几部个人摄影作品集。

  荷赛奖,是当今世界规模最大、最有威望的新闻摄影比赛之一,堪称新闻摄影的“奥斯卡”。2014年2月14日,在第57届荷赛奖评选中,海西摄影家樊尚珍的作品《大漠狼行》荣获自然类三等奖,从而结束了青海摄影作品与荷赛奖无缘的历史。

  2013年8月9日,海西州第六届那达慕的一项重要内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那达慕省级代表性传承人收徒仪式,在祝辞声中拉开了序幕。

  一向以摄影马甲为日常装束,身背相机,活跃在那达慕会场的乌席勒,特意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青色蒙古长袍,郑重其事地接收了24名来自不同地区,立志从事那达慕传承的蒙古族青年为传习弟子。

  德令哈,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的首府。

  巴音河荡漾着银色的波光穿城而过,被蒙古人誉为富饶之河。它不仅润泽了这里的绿洲牧场,而且孕育诞生了风景优美的城邦。

  53年前,乌席勒就出生在德令哈宗务隆山区一个牧民家庭。

  这位集摄影、绘画、书法于一身,热衷于民族文化传承,精通于民族文化创意,先后获得过中国社会文化政府最高奖“群星奖”、摄影艺术展金奖等多种奖项和荣誉的艺术家,在他少年牧羊时代,就常把随身携带的金属棍棒当做绘画的工具,将驼马牛羊勾勒在岩石上。

  1976年,从未进过校门的16岁牧羊少年,一经入校便跨进了大学的门槛——青海民族学院“社来社去”预科文化补习班。这无疑是他命运的一次转折,柴达木的旷野从此少了一个淳朴的牧羊人,多了一位痴情的艺术家。

  有位哲人说:但凡在一个领域有所作为、有所成就的人,往往不是什么聪明人,而是坚持做下去的人。

  乌席勒就是这样一个从不懂一句汉语,到一位兼用蒙汉两种文字,饱蘸激情、运笔遒劲、书写奔放的书法家;从一个用铁棍在岩石上涂鸦的草原牧童,到一位用油彩把母爱绘制在画布上的画家;从一个不知相机何物,到一位熟练掌握各种机型,用光影和造型纪录民俗风情的摄影家,把执著的追求当做人生的境界,将辛勤的汗水凝结于艺术创作的德都蒙古人。

  他曾经说过——

  柴达木是一个需要我们用敬畏和谦卑的姿态去悉心品味的热土,更是一片需要我们用真诚和挚爱的心境来歌唱抒情的家园。

  柴达木纯净的高天流云,雄浑的昆仑祁连,苍辽的金色旷野,丰饶的银色盐湖,恬静的梦幻草原和绿洲田园……对于书画家来说,同样具有无法抑制和难以摆脱的诱惑。

  云卷云舒的白云,仿佛一张张纵贯古今的宣纸。一位蒙古族书法新秀曾经仰望流云叩问苍天:你为谁饱经沧桑,为谁历尽孤独和寂寞,又为谁弥漫悠远的书香?

  得益于流云的启示,这个名叫永阿的年轻书法家,才会甘愿寂寞和孤独,创作出了德都蒙古第一幅长达30多米的蒙文书法长卷《汗青格勒》,成为柴达木民族文化活动中心永久的珍藏。

  柴达木的盐湖,在一位来自鱼米之乡、名叫邵爱凌的书法家眼中,仿佛一潭隐身久远的鹅池。他也曾经问道盐湖:你为谁收敛色彩,为谁饱尝干旱风沙,又为谁复苏潋滟的波光?

  他在柴达木感悟到了大自然风雕雨琢的地貌,与魏碑文字斧刻刀痕的笔风具有异曲同工的自然特征之后,耗时八个月,以魏楷气魄书写了海西书法长卷之最——330米的《汗青格勒》汉文书法长卷。

  覆盖荒原的金沙,对于美术教师雷雅寒来说,仿佛是一篓日月调和的颜料。她也曾经透过敦煌的白杨绿柳询问漫漫黄沙:你为谁横陈四野八荒,为谁忍受冷漠和诅咒,又为谁释放你金色的光芒?

  作为一名美术教师,她的职责就是在课堂上辅导学生研习和临摹大师的画作,然后带领学生走出课堂,融入自然,写生素描。

  但作为一个闻着油香长大的油田画家,面对荒原和井架,如何体现石油精魂?却是她素描千幅,也迟迟不肯着色的艺术思考。

  王羲之研习书法,持之以恒,每日洗笔洗砚,以至于把门前的水塘都染成了墨色的故事,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可谓家喻户晓。但对于热衷书法和绘画的艺术家来说,它却是笔墨生辉的遥望,更是书法垂青的梦想。

  而以创造草书而名传于世的唐代书法家怀素,把数不清用秃的毛笔掩埋起来堆成土丘,称之为“笔冢”的故事,则是无数成名或未成名的书画家走进茂林修竹的最高理想境界。

  正是这种以兽毛为锋,木竹为杆,大小不一,粗细有别的毛笔,在创造了中国书法的同时也创造了中国的绘画,从而为人类留下了一座书法艺术的长廊,构建了一幅中国书画的恢宏画卷。

  在未名画家雷雅寒带领学生素描西部秋景的时候,一位已经享誉西部书坛的油田书法家,正在宣纸上走笔游龙,泼墨正酣……

  15年前,一位书法爱好者从西部花土沟颠簸了十几个小时才赶到格尔木,为的就是参加格尔木炼油厂举办的书法培训班,听几堂青海著名书法家王云教授的书法课。这个精神可佳,对书法有种宗教般虔诚的青年人,就是今天在首届全国册页展览评选中获得入选资格,从而跻身书坛名录的刘正昆……

——石力《静能生悟,积健为雄》

  刘正昆,1967年出生于陕西省南郑县,从小喜好写字绘画,参加工作后走进环境艰苦的西部,但他从未放弃过书法练习,以古碑帖为友,笔墨纸砚为伴,默默耕耘在自己的精神家园。

  他的良师益友石力先生曾经这样评价:他从中规中距地临帖“颜楷”,到胎息:张猛龙的雄劲浑厚、掺以当代碑学大师孙伯翔之奇崛冷峻;再到主攻清代书法家赵之谦轻松、朴茂、灵秀的书风,在“深入一家,逐渐蜕变,终成自体”的笔墨海洋中变得越来越成熟。

  这位熟稔行、草、隶、篆、刻等艺术技法,运笔自然流畅,书体飘逸灵动,正在挥毫泼墨的书法家,就是曾经享誉北京一得阁书画城的柴达木书法家——于瑛。

  于瑛,河南开封人,1952年出生,曾用笔名雨翁从事文学创作多年,担任过海西州文联秘书长、海西州作协主席、《瀚海潮》主编,现任长城魂当代诗书画家协会名誉主席,世界华人书画院副院长。

  这位受传统文化熏陶,自幼酷爱书法,少年时就广临名家名帖,走进军营也不忘研墨练字,到了大学仍畅游墨海,而后在柴达木历经多年风沙捶打,终成气候的书法家,具有怎样的特质呢?

  这是一位研习九宫格,又脱离九宫格;模仿先贤技法,又创出自家风格,与文朋书友切磋时对酒当歌、诗情涌荡、墨兴大发、能从夜晚挥毫到朝霞满天,独领风韵的书法家。

  其作品先后获得过抗战胜利60周年大型典藏金奖;纪念兰亭序创作1655周年全国书法大赛“羲之艺术金奖”;纪念周恩来诞辰110周年书画展一等奖;纪念刘少奇诞辰110周年全国书画大赛金奖;中国书法年刊2008年度书法艺术金奖等多种书法艺术奖项。

  山能高,缘于对大地的热爱;水再长,终不断对源头的情怀。发源于昆仑祁连的江河水,尽管与干旱的柴达木无缘,但它却在北国孕育了不朽的《诗经》,在南方滋养了灿烂的《楚辞》,在漠北谱写了犹如天籁的蒙古长调,在河西走廊绘就了三危山的敦煌飞天。

  这就是柴达木,永恒的太阳用它金色的簸箕筛落了沙尘的糟粕,留下了月亮的斧刃雕刻在西部莽原的一座座巨型浮雕。

  诗人说:这是太阳书写给我们的飘逸而隽永的诗行。

  画家说:这是大海恩赐予我们的优美而柔和的线条。

  作家说:这是宇宙托付于我们的悲壮而雄阔的情节。

  书法家说,这些触目惊心的沟壑就是大自然教授给我们横竖撇捺的笔法;摄影家说,这是太阳用光影为我们理想的构图划分的黄金分隔线;歌唱家说,这是天才作曲家无法企及的音符和旋律;舞蹈家说,这是舞台艺术难以模仿的仙界舞姿……

  柴达木啊!正是因为一代代文学艺术家的精神嵌入,这片天空浩瀚,大地苍茫的高大陆,才具有了以诗为魂,以书为骨的艺术境界和神奇魅力。

  柴达木啊!正是因为一代代文学艺术家烙印在崇山峻岭,大漠戈壁的生命足迹,这片瀚海才会成为一座化苍凉为诗意,变蒙昧为智慧的文学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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