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给荒唐年代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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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毛宗胜来源:原创

一曲唱给荒唐年代的挽歌

 ——读刘玉峰长篇小说《往西是当金山》


毛宗胜

曾用笔名清河、村夫。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总寨镇清河村人,青海师大教育学院中文系本科班毕业。青海作协会员,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有作品入选《2013中国诗歌选》《2015中国散文精选》等。短篇小说《谁能在天上抓一个窟窿》荣获中国小说学会举办的“文华杯”全国短篇小说大赛三等奖。


青海作家刘玉峰所著长篇小说《往西是当金山》(先选载于海西州大型文学季刊《瀚海潮》,后于2015年9月由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内页书名旁有这样一句话:“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徘徊在这片土地上的灵魂。”这句极富警示意味的话语无疑揭示了本书主题。总字数达30万的这部以现实主义为主要手法的长篇小说,写的是上世纪50年代后期及60年代初年地处青藏高原的咸海地区某青年农场里发生的一系列错综复杂的故事。作者以客观悲悯的笔调叙述了一系列荒唐可笑却又严肃得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揭露了极左年代政治挂帅、科学规律被藐视甚至被肆意践踏的主题。一个貌似不含罪恶其实荒唐可笑的目的最终只能收获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灰暗结局,这是毋庸置疑的道理。

私下以为,《往西是当金山》是青海自打解放以来写得最具艺术价值又最有思想深度的反映农垦题材的长篇小说。

从书名上看,咸海离当金山不远,海拔四千多米,旧时代里青海王马步芳曾驻兵于此,骚扰或围剿哈萨克牧民,还广泛试种大烟花;解放后新政府曾在此开办过劳改农场;再往后,就是本书中所交代的青年农场。全场共有五千多名职工,职工中既有从部队转业的人员,也有从劳教农场刑满新生的人员,还有从河南等内地省份招来的一大批农民。

在本书第二章中有劳教新生人员衡世谦说的一段话:“……咸海地区是灰棕漠土质,这种土质地表多砾石,植被多为旱生植物,地表下多为含石膏无机盐的砾层,土壤的效态微量元素中,铜、锌、铁、锰均极缺,这种土质呈荒漠景观,我们就是在这种土地质上开垦种植。要想在灰棕漠土质上种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灌溉。因为,灌溉后的土壤里铁质生体消失,心土层盐分含量下降,土壤有机质和腐殖含量提高,胡敏酸相对增加,活性增强,耕作结构会有改善,肥力也会提高,土地熟化之后便可耕作。表层熟化土18-20厘米,土壤里含微量元素,可种植粮食及蔬菜林木等。所以,改造灰棕漠土质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引水灌溉,如果没有水一切等于零。”这水还不是浇上一两次就大功告成,得不断浇灌,反复浇灌,没有十来次就达不到预期效果。鉴于以上认识,衡世谦建议农场最好发展畜牧业养殖。他说:“咸海周围是湖积平原,海拔在2750-3300米,草场面积大约150万亩,草场可利用面积130万亩。草群有赖草、芦草、风毛菊、苦卖菜、海乳草、猪毛菜等。平均每亩可产草80公斤,而每30亩就可养一只羊……”尽管他的建议科学合理也切实可行,可在那样的年代,在那样恶劣的政治环境里,他这个科班出身的农学系大学生的话被别人当做放了几个轻屁,一点作用都不起。他说完话后,他所处的青年农场5站的指导员何长安便来个脬子塞嘴:“莫说了,瞎耽误工夫。衡世谦,你是真糊涂还是成心捣乱?人家说东你说西,我看你就是装疯卖傻,成心捣乱……冤枉了你不成?撒泡尿照一下自己是啥子模样,你要不捣乱能在劳教农场改造吗?”

俗话说打人别打脸,骂人别揭短,这是一个人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上面这段话里的最后两句算是在衡世谦下巴底下撑了一块砖。那是个科学精神被当做一块破抹布随意乱扔的时代,面对擀面杖一样一窍不通的愚汉们,除了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农场知识分子衡世谦还能说啥。他的小胳膊怎拗得过时代政治的大腿?

于是盲目地大干快上。农工们不知白日黑夜地苦干着,折腾着,挖掉数百上千年来就屹立于咸海周边的红柳林,开垦出不计其数的灰棕漠土地,期冀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为国家种出成千上万吨的粮食。真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也不可一味责怪农场大小领导,那时全国上下都在搞大跃进、公社化,一个地处青藏高原的咸海青年农场,不过是时代大潮里的一小朵浪花。举国上下政治温度过高,人人发疯折腾,最高级别的党报上每天都发表能惊死人的消息,说某地人民战天斗地创奇迹,粮食亩产达七八千斤甚至万斤。其时青海海西就有家农场,说是小麦的平均亩产高达8585斤,老百姓们见了报载消息或听见广播电台的报道后纷纷说:“牛皮吹得太大了,那粮食得用铁锨在地里好好翻上一层。”

再看农场里恶劣的生产生活环境。所有农工都住在地窝子中;长年累月很少下雨,气候干燥;冬日雪被覆盖荒原,狂风肆虐,奇冷无比,夏日硕大密集奇猛的蚊虫缠得人心烦,避之惟恐不及,人人不得不戴上防蚊帽;躲在红柳林中的恶狼们不时倾巢出动,骚扰农工及农场羊群,最后还吃了5站站长徐大雨的独生儿子也是农场5站惟一的孩子小雨;由于高海拔及特殊气候的原因,人们得了病无法及时得到诊治,即或是去场部卫生所,那儿也没有好医生和先进的医疗设备,病情被误诊及耽误的现象更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农工们时常忍饥挨饿,今日不知明日,过不了几年面相就大变,变得老气横秋,一脸皱褶和黑干憔悴……新开垦出的田地里长了什么样的庄稼呢?小说中作者借徐大雨站长之眼睛反复交代过,“明亮的阳光下稀稀拉拉的庄稼,东一片西一片就像害了癞疥病似的,他种了几十年庄稼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庄稼……”即便是这样一些聊可交差的庄稼,到盛夏季节说不定还得遭受突如其来大似鸽蛋的高原冰雹之袭击,最末让广大农工狗咬尿脬空欢喜一场。

有此种杂七杂八乌七八糟的遭遇也没啥,那时代的人们不都这样折腾着吗?不在这儿闹腾就在那里闯祸,不是毁掉山林拆尽门板大炼钢铁;就是大干快上要在十余天内建起一座水库,赶英超美;要么玩玩嘴上功夫,放放不上税的卫星,造些弥天大谎。关键是咸海周边亿万斯年来自然形成的无数植被惨遭破坏。扩而大之,建国后整个青海海西地区有多少原始森林和其他植被惨遭戕害,人们疯狂地开垦农田,新建工矿厂房,取土挖沙,寻找各类所谓宝藏,急功近利罔顾将来,成片成片的胡杨林柏树林红柳林棉柳林被农工们残忍地砍倒挖掉,不是用做烧柴就是要开垦新地,以至如今满目荒凉,惟余双脚行走的人以及钢筋水泥建成的城镇村落。老实说这部小说带给当今时代的人们足够的警示镜鉴意义,我们在柴达木地区大肆开发了数十年,如今在中央各部门及众多有识之士大力提倡保护中华水塔,保护三江源日渐脆弱的环境,要花费巨资和无数精力创建三江源国家生态公园之时,这部小说中高原环境横遭摧残破坏的恶劣事实是极其有力的反面例证。古人云: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得失。良有以也。一部小说若真能收此良效,则善莫大焉。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竟然引发了美国南北战争,这可不是天方夜谭呢。

从部队转业的以及从内地省份来青海咸海地区垦荒者其实既是西部环境破坏者又是受害者。小说主要人物徐大雨就是一个显例。最终死了儿子,自己也被饿毙。老婆还在农场被撤以后永远留在咸海,守候死去的丈夫和儿子。徐大雨一家的遭遇无疑是货真价实的悲剧啊。他们的悲剧扯痛了所有读者的心。使人们痛定思痛,永远诅咒那荒唐的时代和可笑的非人性化的政治选择。

五千多农工每日要吃掉不少粮食,可是几年里没种出几斤青稞和小麦,没创造出什么社会财富,这不是肆意浪费时间,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并暴殄天物又是什么?请看5站站长徐大雨是怎么想的:“梁海山(青年农场场长,笔者注)的一席话虽然没有实际意义,可是仍然像一颗定心丸让徐大雨心里宽松了许多,原本对戈壁滩红柳林里种庄稼就持怀疑态度信心不足的他,听了梁海山的话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有着长远的意义和更高的政治意义,可是转念又一想,似乎又觉得一头雾水,明知道在这里种粮食无疑是瞎子摸象,还不如省下几千人的口粮为国家做贡献呢,要知道几千人每年能省下多少粮食啊!徐大雨觉得上面的领导就好像一群娃娃,既没有种过地,也不懂种地,想起一出是一出,跟玩过家家一样……”

再说人性变异,非人待遇。农场保卫科马科长动辄抓人捆人打人,还在数九严寒时不惜花费时力炮制“冻人”,要不是小队长孙连文及时赶到,绑在农场总部木柱子上的5站农工张铁锁就会被活活冻死。凡是请了假的职工均不准在食堂打饭,即或你是病入膏肓之人,也没饭可吃。不准请探亲假离开农场,说是在咸海的工作期限未满,抓住私自逃跑者就上纲上线,想方设法折磨,从肉体到精神,彻底打垮。一听说王金虎在逃跑途中被群狼吃掉,一些人幸灾乐祸,认为王金虎是咎由自取理所应当。王金虎出于嫉恨和报复心理叫上情敌衡世谦去守护水库大坝,在暴雨冲毁水库大坝的一刹那间故意放开一头被衡世谦抓着的铁锹,使情敌死于非命。老铁本是一个三脚踢不出一个响屁来的闷葫芦,为人木讷老实,忽有一天竟然坠入侯德贵和小翠刻意设置的圈套,苍蝇飞到碗里——那是自来的副食。他竟然得了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小翠,于是整天高兴得合不拢嘴,屁颠屁颠地围着小翠转悠,可结婚后不久即发现侯德贵与小翠之间的奸情,一时愤恨不已,感觉自己遭受了天大的愚弄,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终于下定决心,设计弄死了侯德贵,送走小翠。女职工小翠为了吃饱肚子,维持生命的正常运行,竟然主动投怀送抱,巴结引诱食堂管理员侯德贵。还动辄以自己已怀孕来欺骗并要挟对方。有时脑子里也缺根葱,她竟敢轻信小人侯德贵的谎话,跟自己从没关注过也根本不会爱上的食堂厨师老铁结为夫妻。结婚后还跟侯德贵暗渡陈仓,最后侯德贵惨死,自己也在经过日月山时惨死于车祸中。小翠是个毫无贞洁观念的女人形象,谁给好处就跟谁纠缠,她的悲剧令人感慨系之。衡世谦是个逆来顺受,不敢主动反抗强权和愚蛮行为的知识分子的典型代表,在何长安等人肆意作践侮辱他时,他最多也就是心中不服,腹诽几句而已,不敢跟对方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地作斗争,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兴许是以往在劳教农场的惨痛经历彻底消磨了他的抗争勇气,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做其实挺无谓的争斗。他身上发生的悲剧主要是社会悲剧而不是个人性格所造成的悲剧,在残酷的社会斗争中,善良绵软的知识分子往往是受害对象,是所谓正义势力的斗争实验对象。在这本小说中,他是1957年反右运动中惨遭侮辱迫害的知识分子的惟一代表。他的横遭侮辱迫害也为特殊年代农垦事业的最终失败埋下了伏笔,暗示出了违背科学无视客观规律的一切荒唐举动的最终结局。原劳教农场干部现青年农场政委肖家林胆敢肆意猥亵并强奸劳教新生人员衡世谦那不远万里从上海赶到咸海的未婚妻朱美贞并最终取了她性命,将其尸体塞在自己睡的土炕里。东窗事发后他还无耻地说:“……不就是个犯人家属嘛,用得着把一个枪林弹雨出生入死的人置于死地?”通过这几句话语,读者一下看清了时时处处以功臣自居,一门心思追求安逸幸福生活,无视底层民众人格尊严及宝贵生命,已蜕化变质了的党员干部的丑恶嘴脸。

其实他也大可不必愤世嫉俗,畸形的政治和法律最终不就给这个十恶不赦强奸杀人的政工干部判了几年有期徒刑吗?百姓的性命是永远不值几个钱的,草菅之稀松平常,不足为奇也。

令人颇为惊奇的是,小说中的政工干部尽管只有5站指导员何长安和农场政委肖家林,可都一身污迹,丑恶不堪。肖家林高高在上,为所欲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机大施淫威,执行当时左得够呛的一切政策,有意无意地犯下了许多罪恶。还强奸杀人藏尸。被逮捕后不愿低头认罪,不思悔改,怨天怨地。这是个嘴上一套背后一套,马列主义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的人。何长安嗜烟如命,身体多病,有时咯血,三天两头卧炕养病。与小人侯德贵一唱一和,贪吃享乐,占了公家不少便宜。在站长徐大雨快要饿毙之时,他家炕下还藏着食堂管理员侯德贵送来的不少米面。妻子叶小蓉在好几天没看见徐大雨夫妻时想给徐家送点米面,可何长安说:“你真是个孩子,你想想,老铁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人,两个人好得跟兄弟一样,现在这个要命的时刻,老铁能看着不管?虽然平常老徐表现得干干净净,可在这个生死关头,他还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他又不是一个傻瓜,不管啷个说,老徐还是农民嘛,是农民就摆脱不了农民意识,摆脱不了占便宜的小农思想。”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自私,冷酷,麻木,瞧不起别人,毫无善心爱意。他一心希望依靠农场政委肖家林的上层关系调出农场,调往省城享清福。作为共产党员,他已彻彻底底违背了党的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他是社会肌体上的寄生虫,是无耻之尤的反面典型。最终好梦落空,竹篮打水一场空。当然他也不是一味如此甚至十恶不赦,作者笔下的他有时也能解人意,替集体和农场普通职工着想,出点力,干些有益的事,尽管那些都是其分内之事。

小说在人物形象的刻画上费了许多心血,无论主要人物徐大雨、何长安还是众多次要人物,诸如张彩霞、二丫、秀梅、小翠、梁海山、肖家林、王金虎、孙连文、衡世谦、张铁锁、陈家宝、侯德贵、老铁、马科长等,都有各自独立的思想性格及灵魂。在主人公徐大雨形象的塑造上,所花心血和气力尤多。徐大雨不是个平面性格之人,他的思想性格立体复杂,是随着故事情节的不断推进慢慢地发展变化,起初跟在农场梁肖二位领导身后,亦步亦趋,一拨一转,从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对上级指示和安排说半个不字。如此说来,他的最终被活活饿死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是咎由自取。可越往后他心中的疑惑越多,他不断地质疑时代社会,质疑上级领导的荒唐作为,质疑自己和工友们一系列违背自然规律的举动。他三番五次地替犯了过错的农工遮掩;还拿出自家所剩无几的一点积蓄给畏罪自杀身亡的农工杨二喜之家里寄抚恤金;支持妻子,放走在农场苟延残喘看看性命难保的秀梅;知道王金虎最终逃到地质队上的事情后,也守口如瓶,从不对别人说。在他身上,随着时日推进,随着生活惨象愈来愈严重,人性不断复原,正义良心得以弘扬。徐大雨形象特别感人的原因是,他时时处处以一个正人君子、优秀共产党员、民兵营长及农场站长的身份严格要求自己,嫉恶如仇,时时以助人为乐事,哪怕饿死自己和家人,也不愿意贪占公家一分一毫的钱款和财物,在别人想方设法讨好他及家人,送来吃食及其他东西时,他常常会发火,并当面斥责对方,让对方下不来台。他的形象跟何长安肖家林之流形成鲜明对比,正义和邪恶两方力量此消彼长,彼消此长,有时针尖对麦芒势如水火,有时又有媾和联手,徐大雨最终饿毙于自家地窝子,这情节一下就提升了他的光辉形象,作为一名基层领导,他无能为力,无法扭转时代大趋势,也做了许多荒唐悖谬的事体,可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正人君子,一名共产党员,他是大写的,可歌可泣的,光芒四射的。正是他的饿毙,向世人宣布了极左时代荒唐政治的失败破产,引导人们永远抛弃这个值得诅咒的时代及其该时代里违情背理的一系列举动和行为。

作者刘玉峰的取舍选择无疑是明智的。伪作家们最显著的标志是只津津乐道于俗世肤浅的幸福,拒绝来自社会或生命的痛苦,而痛苦——与生俱来的痛苦其实是古今中外杰出作家别无选择的东西。真正伟大和被世人所认可的文学家无不是以表现痛苦著名。20世纪法国结构主义美学家、文学理论家、符号学家罗郎·巴尔特在其著作《写作的零度》一书中说:“写作是一种可作两种解释的现实:一方面,写作无可辩驳地从作家和他所处社会的对抗中产生;另一方面,从这种社会的定局出发,它通过悲剧性的移情作用,把作家遣回他的创作的手段的本源之中。”

现代西方著名作家卡佛要求作家们“写极端的日产生活和极端的诗意”。中国当代著名小说作家刘照如也曾说过:“小说开始于常识止步的地方。小说中有个东西高于一切,那就是你对素材的把控能力,再说细点那就是你对素材的阅读和把控能力。作者要写极端的日常生活和极端的诗意,要写非常态的现实生活,另外故事本身要具备艺术张力。”2013年11月9日,在第五届当代小说创作高级研讨班上,谈到小说设计中的极端原则时他还说:“把结构故事往极端的方向发展就会造成张力,加强张力。不能写非常平淡的东西,往再过点就虚假的地方发展。非常态不能想象,可遇而不可求。爱与死是永恒的东西,文学不该表现欢乐与愉悦,因为那些东西是短命的,只能在人们心里停留一小段时间,小说应该写人生的悲伤和痛苦,只有悲伤和痛苦才能让人们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往西是当金山》一书的悲剧建构极具深度地揭示批判了彼时彼地的社会现实,从思想层面上说,给青海文学以及当代中国小说创作带来了全新的界面以及其他诸多可能。再则,全书主要风格是现实主义的,当然其中也不乏魔幻荒诞的场景,诸如晚上睡觉时徐小雨动不动会翻起身来对母亲说自己看见了长辫子阿姨,其母亲张彩霞动辄被惊吓。而衡世谦和秀梅结婚后又以肖家林、徐大雨一家三口曾居住过的那个地窝子为家,夜里时常梦见自己的初恋情人朱美贞,朱美贞的冤魂一直想诱导暗示人们挖出强奸杀人犯肖家林,徐大雨最终一脚踏塌炕皮,发现朱美贞的干尸,以后还从朱美贞衣兜里掏出衡世谦写给她的信,并终于将强奸杀人犯肖家林绳之以法。还有衡世谦,死前似乎就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于是把一封信装进被子内,给妻子秀梅说明一些情况。再看侯德贵的死,小翠和老铁之死,这些不能不具有一定的荒诞浪漫气息。还有,许多红柳下面都有一具干尸,梁海山最终的不得善终等,也颇具神秘荒诞意味。

长篇小说《往西是当金山》的成功之处有以下几个方面:其一,选材角度独特,写青藏高原荒漠地区的农垦事业;其二,故事情节紧凑,一环套一环,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其三,人物形象塑造方面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手段,正面描写,侧面描写,正反对比描写,将人物置于具体场景中浓墨重彩地描写刻画,收效显著,一个个人物形象跃然纸上,读后久久难以忘怀;其四,主题深刻复杂,极具揭示批判力度;其五,个性化色彩浓厚的对话语言,小说主要用普通话叙述每一个事件的推进过程,可人物对话中大量使用地域色彩特浓的语言,像叶小蓉和何长安两口子的一些对话,一看就知道来自四川口语;而徐大雨张彩霞等人的对话又富有河南色彩,阅读过程中读者一点也不感觉吃力或厌烦。总体来说这是当代青海文坛上一部不可多得的优秀长篇小说,我相信随着时日的不断推进,它的艺术及思想价值会越来越引起人们重视。是金子总会发出其耀眼的光芒。

                                                                                       2016年4月4日写于清河家中